没等那人开口，余九泊已经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所有的震惊、愤怒、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他吼道：“孟晁洲，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这是自有了“小洲”这个称呼后，余九泊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孟晁洲一时怔住。

“我没有要骗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狡辩的成分在，又补了一句，“我本来不想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扮作纪五来接近我，我不明白，你这么厉害，你图什么？”余九泊不得其解。

他看不到，黑暗中孟晁洲凝视他的眼神，那近乎焚烧一切的炽热与占有欲，沉默着回答了余九泊的问题。

得不到孟晁洲的回答，余九泊冷静下来几分，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孟晁洲像是没有听懂余九泊的问题，转而问道：“哥哥，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别人来打扰，不好吗？”

“……什么？”

余九泊恍惚想起初遇“纪五”的那一夜，这次他再没什么顾忌，厉声反问：“你疯了不成？这里什么都没有，况且外面情况不明，有什么好的？”

他这话刚一说完，指尖攥着的衣料便开始滑脱，身上那些不安分的触手也在慢慢褪去。没有了这些东西的束缚，余九泊本该高兴的，可当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抛弃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充斥心头。

“孟晁洲，你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给我出来！”

良久，依然没有人回应。

他无助地在原地转圈，黑暗如同厚重的茧将他包裹，无法呼吸，无法挣脱，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再次软到在地。

“孟晁洲，你说话，你不能这么对我……”

余九泊平日里再如何稳重，可说到底是第一次出来历练，第一次遭遇这些，哪里受得了这些。

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他几乎是哀求道：“你别不说话，这里好黑……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将对方逼至如此狼狈的境地。孟晁洲知道这样做有些恶劣，但是看着那泛红的眼尾，听着那带着泣音的哀求，他只觉得喉咙发紧。

可他为什么总是要喊别人的名字呢？明明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在余九泊快要绝望时，孟晁洲的声音才幽幽响起，语气不明，“哥哥，你害怕吗？”

余九泊循声望去，只觉得这道声音很远，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害不害怕，只答了一句，“……这里太黑了。”

“如果我在这里陪着你，你还会害怕吗？”孟晁洲哑声开口问道。

一个很执拗的假设。

余九泊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那冰凉的黑雾触手又缠上他的脚踝、腰腹，手腕，似在暗示他这次要好好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合适的措辞，“不会害怕，但……”

他尝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伸手，想要触碰什么，“但我想看看你的脸。”

缠绕他的黑雾微微一滞。

余九泊以为他心软了，正要松口气，却又感觉右手被对方握住，然后被强行牵引着，贴上了一片柔软温凉的肌肤——是对方的脸颊。

“这样”，孟晁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也能感觉到我。”

“你……”余九泊被他的举动和逻辑惊住，一时语塞，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喜欢这里，你让我出去。”

孟晁洲没说话。

余九泊担心孟晁洲再一次遁入黑暗中，猛地再次揪紧他的衣领，急切道：“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大家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大家出事了，我……”

话音未落，后颈传来熟悉的钝痛，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孟晁洲接住软下身体的余九泊，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在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床榻上，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你总是担心别人，可是，旁人的死活，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指尖黑雾翻涌，瞥了一眼悬浮在空中、余九泊看不见的黑色雾团，里面赫然是余九泊担心的几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又很快落回余九泊的脸上。指尖拂过少年轻蹙的眉宇时，一滴血不慎低落在那片薄唇上。

孟晁洲愣了愣，最终还是顺从本心，将那滴血涂抹均匀。

血是腥的，也是甜的。

孟晁洲起身，砸吧了几下嘴，有点意犹未尽，但瞧着余九泊面色潮红，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还是放过了他。

“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最听话，可是我又不喜欢你这副样子。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胸口的痛意因为情绪的波动加剧。他捂住胸口，有些疲惫地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床沿，因此错过了床上之人腰侧的玉佩，突然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