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并没有注意到纪五的变化，实际上他只是在纪五被打飞出去的那一刻，尖声喊了一声后，注意力就不得不全部集中到眼前这个怪物身上。

那怪物也受了伤，余九泊趁此刻，对一旁的贺归伸手道：“三师兄，黏黏粉。”

贺归立马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药瓶，递给余九泊一瓶，自己手上也攥了一瓶。

余九泊掌间泛着细密的汗，感觉要拿不住药瓶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怪物再次冲上来的一刻，大喊一声：“洒！”

白色粉末瞬间洒出，紧接着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紧紧裹住了怪物的脑袋。

“跑！”

两人不敢耽搁，贺归连忙抱起地上的夏沫，余九泊则是冲到身边，搀着人起来，见纪五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脸的面具，只以为对方是不是伤到了某处，道：“我们先走！”

但还未跑出庭院，那怪物无法扒下脸上那一团胶状的物质，却凭着本能嚎叫着朝几人扑过来。瞬间就闪至几人身后，利刃化爪，朝孟晁洲袭去。

孟晁洲猛地转身，拉开要挡在他前面的余九泊，掌心凝聚出最后一击，将怪物彻底击碎，却终因力竭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脸上的面具随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猛地偏过头，试图用背影挡住余九泊的视线。

指甲陷入皮肉，滴滴红血落下。

余九泊大脑僵硬了片刻，身体先率先反应过来，奔向孟晁洲，但还不等他靠近，一道诡异的黑雾凭空出现，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将他拖了进去。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但雾气迷住眼睛前的一幕，却像是诅咒一样在余九泊脑海中盘旋。

余九泊本来想等眼睛适应一下周围的黑暗，再看看周围的情况，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中郁结，口难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喊道：“师兄，三师兄你在吗？”

静，死一般地寂静。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雾仿佛有了生命，化作触手悄然缠上余九泊的腰腹，其中一条竟暧昧地攀上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缠绕着，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腰间的触手也不安分，竟探入了他的衣摆，在他腰侧软肉轻轻一挠。余九泊又痒又凉，脚下被另一道触手一绊，顿时失了平衡，向前跪趴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四周漆黑，脖颈上逐渐收紧的束缚让他开始呼吸不畅。

恐惧，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颤声开口：“你要杀了我吗？纪五？”

没人应答。

“你说话啊，纪五！”余九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却又透着一丝恐惧，“你是不是想杀了我？说话！”

孟晁洲就隐在黑暗中，掌间还在流血，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目光贪婪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青年眼角泛起的生理性泪光，被迫扬起的脆弱脖颈，因黑雾作怪而略显凌乱的衣襟下露出的一截白皙腰线，这一切都赤裸地展现在他眼前。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稍用力，就能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面留下靡丽的痕迹。

他自然是不会伤害他的哥哥，可他也不想放他离开，回到那总有许多人分散他注意力的世界。

黑暗让余九泊感到不安，但于孟晁洲而言，却是再习惯不过的存在。

漫长的死寂和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余九泊像是耗尽了力气，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看到了。”

周围的黑雾猛地一滞，随即涌动地更加剧烈。

看到了？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这黑雾是他造成的？还是他掉落面具后……露出的脸？

“我看到了……”这黑雾真是令人厌烦，让人心脏平白生出一阵钝痛，余九泊突然有点想哭，心头的话反复咀嚼，最终强忍着哽咽，声音轻得近乎破碎，“你要杀了我吗……小洲？”

他终于知道了。这是孟晁洲的第一反应。

面具掉落的一刻，孟晁洲反应确实很快。但因为余九泊一直看着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左眼那道独一无二的伤疤。

那位置分明和小洲脸上的一模一样！

更别提这突然涌起的黑雾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地遮掩什么。

余九泊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理智却残忍地翻出过往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纪五对他态度特殊？为什么纪五会那么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什么远离了孟晁洲，待在纪五身边，他也不会倒霉？

所谓命定之人，自始至终，便都只会有一个人。纪五就是孟晁洲，孟晁洲就是纪五。

是他大意，盲目地相信对方，才会看不清。

“我怎么会杀你，哥哥。”孟晁洲终于开口，声音近在咫尺。

余九泊猛地起身，眼前有些发晕，踉跄着就要往前栽去。一双手臂及时托住了他，触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