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一朝功成出关,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眉间那颗未能祛除的红痣,终究长成了心口的毒瘤,日夜啃噬,拔不掉,也忘不了。
“呵……”
云彤发出一声感叹,终是缓缓摘下了斗篷,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脸。依稀可见曾经义气风发的模样,然经年累月的恨意与执念,早已将那份热情侵蚀,带着一股狠戾,一眼瞧上去倒不像是修道的。
一别经年,又见故人。梅锦竟有些不敢认,声音有些颤抖,“……方菲。”
云彤,不现在应该叫方菲,看着梅锦泫然欲泣的模样,终是回了句,“好久不见,阿锦。”
“你真的是……方菲!”一旁的夏重山也终于回过神来,喊道。
但云彤并未搭理夏重山,怨毒的目光死死订在余九泊身上,几乎要将他洞穿,“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竟然连‘复息阵’都能窥破。”
余九泊按下身边蠢蠢欲动的纪五,又迅速看了一眼贺归,贺归立刻会意。
方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交流,继续道:“不过,你们不会天真得以为,带走了那个女娃,这个阵法就无法启动了吧?”
余九泊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方菲身形暴起,猛地抓住一旁神志不清的夏沫,腾空跃起。
空中只留下一句裹着疯狂的话语,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至亲之人,亦是上佳引子!”
青霜紧随其后,两道身影急速远去。
“追!”
余九泊喊道,正欲动身,却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揽住,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抓好了!”孟晁洲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回生二回熟。余九泊纵然心中仍对他有气,但眼下正事要紧,容不得半点犹豫。他抿了抿唇,终是仍由纪五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追去。
贺归见状,匆忙对尚处在震惊中的梅锦和夏重山留下一句,“此处,就拜,拜托二,二位了。”说罢,也立刻施展身法,赶紧追了上去。
梅锦瞧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庭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多情的眸光也暗淡下去几分,将手中的团扇递给阿果,正要说些什么。
“梅锦,”夏重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
方菲挟持着夏沫,一路退至夏重山的院子,最终停在庭院中央。她指尖灵气凝成的利刃紧紧抵在夏沫脆弱的脖颈上,只需再进一分,便能轻易斩断生机。
余九泊紧随而至,他见状也不敢贸然靠近,稳住气息,沉声道:“方菲,你处心积虑,想要复活夏夫人……”
“她不是什么夏夫人!”方菲骤然厉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她有名字!她叫乔雅慧!”
“好”,余九泊试图以理动之,“你想要复活乔雅慧,代价却是牺牲她唯一的骨血,你觉得她会想要这样的复活吗?”
“他们的出生本来就是错误!”方菲言辞激烈,手臂因激动微微颤抖,灵刃在夏沫脖颈侧留下浅浅血痕,“阿慧身子本来就不好,如果不是夏家逼着阿慧延续香火,阿慧怎么会死!”
她猛地侧头,看着夏沫几分熟悉的侧脸,突然平静了几分,语气带着毛骨悚然的“温情”。
“不过,阿慧那么爱他们,沫儿这么懂事,一定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娘亲回来,对吧?对吧!”
果然没法和一个疯子沟通,余九泊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多拖延点时间时,方菲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话锋一转。
“余九泊,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你确实很聪明,步步紧逼,差点就打乱了我的计划。“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但让我猜猜,你原本的打算,是等确认了真正的夏沫安全,便立刻从我手中抢人。届时,筹码都在你们手上了,我便只能仍由你们拿捏了,对不对?”
余九泊不语,心下却是一凛。
方菲见状,笑声愈发刺耳,“可是你根本没想到,我会用夏沫作阵眼。等等等,让我猜得更大胆些,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是我自己说漏了嘴……让他退后!不然你们可以试试是我抹脖子快还是他快。”
她看着要动身的孟晁洲,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
余九泊伸手按下纪五的手腕,神色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孟晁洲感觉腕间那只温热的手在下意识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