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师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突然转向余九泊,“这位小友既然选择在今日,当众‘揭穿’我,想来早有准备,那合该也偷偷去过了夏小姐的闺房,对吧?”
余九泊未答话,静待下文。
“那么,依你之见,夏小姐闺房处设下的屏障,是为了防什么呢?”
“防邪祟。”这次余九泊开口了,但他顿了顿,又道:“但照阁下刚才所言,恐怕还想防着夏老爷吧。”
“啪啪啪”,云大师竟鼓起掌来,只是那掌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聪明!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伤害我的女儿,你快说,你把我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听到这莫名的指控,夏重山又激动起来,嘶声反驳。
云大师似乎很乐意瞧见他这副风度尽失的模样,不紧不慢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这么想见你的女儿,那我今日便成全你一回。”
毕竟这可能是你二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云大师心道。
不过片刻,青霜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另一道身影。
这次带来的人并未覆面,抛开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眸,依稀还能让人窥见昔日“曲江明珠”的惊才艳艳。
余九泊远远打量了一眼夏沫,随即同贺归交换了一个眼神。贺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夏重山看到夏沫时,下意识就要上前,“沫……沫沫?”
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夏沫的睫毛微颤,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最终落在了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啊——!”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东西,夏沫痛苦地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掐入皮肉,“不,不要,不要……”
看着来来回回只会说这几个字的女儿,夏重山手足无措,被人搀扶着,哆嗦着上前,“别怕,是,是爹爹啊……”
紧接着,他听到了此生最残酷的一句指控,来自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走开,你……你这个杀人犯!”
……
“诸位,都听清楚了吧?”云大师适时开口,打破了死寂。
“夏小姐神志还不太清楚,言语混乱,便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述这个故事。”
夏沫确实因为遭爱人背叛,消沉过一段时间,但她本性坚韧,已然走出阴霾。她想告诉父亲自己无恙了,不必再忧心了。
那是个普通的傍晚,那是个令人刻骨铭心的傍晚。
她看到夏重山满手猩红,立于院中,脚下是数具稚童冰冷的尸身。
夏沫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自那之后,惊俱交加,夏小姐心神俱碎,身体才每况愈下,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故事讲完,满场死寂。
有人发现夏重山脸色已经惨白一片。这更像是应证了云大师的话。
“是他,孩童失踪的事情都是夏重山干的!”
“他要这些孩子做什么?”
“……”
云大师“好心”解释道:“那是因为,他夏重山想要借这些孩子,以邪术复活其早夭的爱子!”
“原来是这样。”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夏重山是这样的人……”
“但是——”
余九泊清润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声。
“这说到底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别急着反驳,我有一问,夏重山行此逆天之事复活其子,所图为何?”
云大师嗤笑一声,仿佛是不能理解余九泊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浅显易懂的问题。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需要一个男孩传承香火,延续血脉。这难道不是芸芸众生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执念吗?”
余九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好一个血脉传承!那么请问大师,为何夏重山千挑万选,最终却选择了一个女婴作为‘容器’?”
云大师波澜不惊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声音陡然拔高,“女婴,什么女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去了那间密室?”
余九泊倒是没正面回答,而是步步紧逼:“云大师,你的全名应该是叫云彤,对吧?”
他也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浮云山观第十七代真传弟子,现任观主属意的继承人。你估计是不想让大家看出你的来历,并未着观内弟子服,但你斗篷边缘的那一圈纹饰,可不就是浮云山观标志的“卷云纹”吗?”
云彤下意识低头去看,而后又意识到什么,怒道:“你骗我?!”衣服上根本没有什么花纹,是她慌忙中自乱阵脚了,但眼下和那个孩子比起来,身份被拆穿,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