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脑袋,稳住心神,加快了上药的速度,“很快,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为了帮纪五转移注意,余九泊一边包扎一边问出困扰自己一日的疑惑。
“你昨日为何……打晕我?
“我没有。”孟晁洲回答得很快,“昨日小仙师进去拿药后,我怕那些人再寻来,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后来听到小仙师的呼唤才出来的,不过到时……就看到你昏倒在树下了。”
余九泊看他一脸的真挚,倒不像作假,“嗯”了一声,“动一下。”
他将绷带绕过孟晁洲的肩头和胸膛,指尖难免和微冷的肌肤产生触碰,温热的呼吸也时不时落在绷带上,带来一阵阵颤栗。
“痛吗?”余九泊问道。
孟晁洲摇了摇头。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余九泊头顶的发旋,克制着内心的冲动,牙齿紧紧咬着住口腔内里的软肉,哑声回道:“只是有点痒。”
他顿了顿,突然轻声问道:“如果……”
“真的不是你打晕的我?”余九泊恰好在此刻抬起眼,再次确认道,神情认真,“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他说着打好绷带上的结,“况且,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对吧?”
孟晁洲看着他,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回了刚才要说的话,转而道:“嗯,纪五不会骗你。”
得到这句承诺,余九泊转而问道:“这个面具,对你很重要吗?”
他离屋前,特意把面具放在了桌上,他有预感纪五会回来拿,只是不知是何时去的。但或许是错觉,总觉得在问完刚才那个问题后,纪五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高。
孟晁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在余九泊以为他不会再多言时,他用着一种近乎自弃的语调道:“我……相貌丑陋。”
“你……?”余九泊愕然。虽然只能看见半张脸,但那半边的眉眼精致如画,薄唇皓齿,怎么会与“丑陋”二字沾边?
似是知道余九泊在想什么,孟晁洲接着道:“我左脸受过伤,见不得人的。”
余九泊见纪五一脸落寞,心头涌上一股怜惜之情,上前一步替他拢好中衣后,轻轻抱住了他。
“皮相不过表象,在我看来,你远比许多道貌岸然之徒好看。”安抚的声音近在咫尺,“我相信,往后你会遇到更多完全不在意你外貌,只在乎你本身的人。”
孟晁洲一时无法思考,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环上了余九泊的腰,像是环抱住了对方。
不,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哥哥,我只要你。
在余九泊看不见的角度,孟晁洲眼中的贪恋毫不掩饰,手掌微微捏紧,克制着力道,又将余九泊往怀中拉近了点。
*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
穆挽背靠老树,双手抱臂,看着一旁的玄色身影,语气戏谑,“演得不错嘛?”
孟晁洲并未回头,静静地望着已经灭了灯的屋子,仿佛能透过窗纸,看见里面安睡的人。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解药。”
穆挽挑挑眉,但到底也么多纠缠,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抛了过去。
“一天一粒,最多三天,身上就一点怪味都没有了。”她说着,抛玩着不知从哪顺过来的豆子,一起一落间,又道:“纪五,孟晁洲,啧啧……名字倒不少。我还挺好奇,当小师弟知道‘小洲’和‘纪五’其实是同一个人时,会是什么表情?”
孟晁洲对穆挽能识破自己并不感到奇怪。恐怕在小虎娘家的时候,穆挽就注意到他了。再加上刚才他也没刻意掩饰自己灵力的运转方式,稍微留心点,便能参透其中的猫腻。
他将解药收好,抬头盯着穆挽,目光骇人,“你若敢乱说,你这条命也就不保了。”
穆挽非但不惧,反而挑衅地笑道:“杀我?那你可别忘了,我和穆知莲可是共用的一个身体,你要怎么杀我?”
“麻烦些罢了,但让你永远沉睡,我也不是做不到。”孟晁洲威胁道。
穆挽停了手上的动作,哀叹一声,“你这人不讲理,怎么说,我也是在极力撮合你们,还给你创造了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该感谢我才对呀。”
“管好你的嘴!”孟晁洲留下这句话,便要回房去。
“喂”,穆挽在他身后悠悠道:“看在你我勉强算是‘同道’的份上,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用幻术,让他察觉不出来你们是同一个人。但有些东西瞒得太久,将来暴露时,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孟晁洲脚步一顿,但仍就什么话也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穆挽收回目光,又开始抛手上的豆子,自言自语道:“唉,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让你们自己折腾去吧。”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休息,耳廓微微一动。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衣物同绿植的摩擦声。
穆挽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微微侧过半个身子,随手弹出指尖豆子。
“咻——噗!”
黑衣人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软软倒地,眼中满是震惊。
穆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没有要处理这具尸体的意思,“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清净。”身形一晃,也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