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泊这才从那种莫名的情绪回过神来,连忙取出那半块“长命锁”,正色道:“这枚长命锁,是你放在小洲身上的吧?我们想知道,另一半去哪里了?”
“是我放的”,纪五倒没否认,却有些为难地耸了耸肩,“但我当时拿到手的时候,便就只有这半块了。”
他将那半块长命锁拿到了手中,“不过,有这半块在手,我或许可以试着感应一下另一半残留的气息,追寻其下落。”
余九泊闻言眼睛一亮,赶紧道:“那快试试!”他看着纪五施法,好奇地问了句,“话说小五,你师出何门何派?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纪五指尖流转的灵力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语气含糊地笑道:“我啊,无门无派,东学一点,西凑一点,学得自然杂了些。”
余九泊“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就被长命锁断口处逐渐凝聚起来的一缕极细的黑气吸引,有些激动道:“有反应了!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找到另一半了?”
纪五点了点头,在余九泊未反应过来前,忽然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带入怀中,嘴上解释道:“我带着你,这样快些。”
“可是我……”余九泊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身体一轻,已被带着腾空而起。
“抱稳了!”
余九泊下意识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搂住了纪五的脖子。因为他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纪五得逞般微微勾起的嘴角。下一瞬,两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至今夜的月亮再度如约升起。
“月弯弯,星闪闪,风不动,鸟不啼,阿娘的小虎快快睡……”
“你说,另一半东西就在这户人家?”余九泊猫着身子,低声问身旁的纪五。
纪五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信我,小仙师,这次肯定没错。”
两人一路追踪,误入了好几户人家,折腾几番都到了晚上了。
余九泊小心翼翼地扒着竹篱,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院内没点灯,漆黑一片,冰冷的月华洒落。一个身形佝偻的妇人倚坐在井边,怀中不知搂着什么东西,僵硬地晃着脑袋,嘴唇一张一合,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忽然,那妇人似是感知到什么,双腿哆嗦着站起来,倏地身子前倾,作势往井里跳!
“唉唉唉,不可啊,大娘!”余九泊心头一紧,也顾不得隐藏了,惊呼出声。
但女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只脚已然悬空。
余九泊飞快地跑过去,指尖却只来得及够到一片粗布衣角。他想也没想便要跟着跳进去,一只脚还未踏出,一道灵光便从身侧闪过,精准地缠住了妇人的脚踝,将其拽了上来。
余九泊回头,正见纪五指尖的灵力正在缓缓消散。他松了口气,后退半步,继而扶着还有些恍惚的妇人,让她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妇人的左脚似乎是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人倒没事,只是因为披头散发,垂落的头发湿了几分。
余九泊蹲在女人面前,柔声问道:“大娘,您家里人呢?”
妇人毫无反应。
他看了眼女人怀里一动不动的被褥,眉头皱起,试探性地问道:“那……这是?”
“孩子!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余九泊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猛地拽住了手,声音凄厉,“我的小虎,我的小虎不见了啊!是夏家,是夏重山抢走了我的孩子!”
妇人手指枯瘦,力道却是大得很,很快就在余九泊皓白的左手腕留下了一道红痕。纪五眉头一蹙,上前一步就要格开女人的手。
余九泊却对纪五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转而又用另一只手覆在了妇人颤抖的手背上,安抚道:“大娘,您慢慢说,您的孩子怎么了?是何时不见的?”
或许是余九泊温柔的态度让小虎娘产生了错觉,她涣散的目光短暂地凝聚了一瞬,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不似人间客的面容,再看到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她忽然挣脱开,“扑通”一声跪在余九泊面前,额头狠狠地磕向泥地。
“大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余九泊说着就要拉女人起来。
小虎娘似是认准了一个理,怎么着都不肯起来,“仙人,您是仙人,对不对?”
她额头已见了血,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说到最后,女人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还那么小,没有娘在身边,要是冷了,饿了,怕了,可,可怎么办是好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余九泊本想说他不是仙人,但解释的话在妇人崩溃的情绪中显得似乎没那么重要了。他什么都没说,任由妇人抓着他的衣摆,抓住此刻她心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妇人情绪稍微平缓一些,他才问道:“大娘,您慢慢说,您孩子究竟是如何不见了的?”
“那日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就去了趟厨房,想给他熬点米糊糊……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回头就,就……”小虎娘再也说不下去,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余九泊一边温声安抚,一边又问道:“那您又是如何断定,此事是夏重山做的?”
听到“夏重山”三个字,小虎娘的情绪更加激动,咬牙道:“就是他,我曾在夏府做过工,认得他们的衣服,仙人您信我!”她双目通红,似要泣血。
余九泊接着问:“此处只有您一人居住吗?您的家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小虎娘突然呆滞,目露茫然,似是在思考余九泊的问题,良久才僵硬地转头,看向屋子的方向。
余九泊以为是在屋子里,便抬头,眼神示意纪五:你先去屋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