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早夭的孩子,目前已知的只有十多年前的那个男孩。”余九泊缓缓道:“从夏府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个阵法要么是当年失败了,要么就是没有真正启动过。对了师姐,那半枚长命锁呢?”
“带着呢带着呢。”穆知莲说着,赶紧拿了出来。
“我明白了!”莫玉猛地一击掌,语气激动道:“如果这枚长命锁属于那个夭折的孩子,那么上面附着的邪气,或许并不是有人用它施法,而是那些被献祭给阵法,怨死孩童的怨气凝聚所致。”他越说越觉得猜得没错,“这样看来,那夏家夫妇当年恐怕还是动用了这邪阵。”
“但是大,大师兄,这上面的怨,怨气会不会太,太淡薄了些?”贺归提出疑问。
莫玉兴奋的神色一滞,“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小鬼支撑不住,便散去了大半。”
“可若是要怨念散去,需得冤屈得以申诉,或是仇怨得报。”余九泊插话道:“恐怕,我们得查查十年前,这曲江城及其周边,是否有过不同寻常的孩童大规模失踪或死亡的案子了。”
莫玉闻言哀叹一声,瘫在椅子上,愈发觉得这任务的工作量越来越大了,但都到这一步了,放弃也说不过去。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半块长命锁,嘀咕道:“也不知道这锁的另一半去哪里了。若是完整的一块,说不定能知道更多东西。”
“对啊”,余九泊被提醒,“这锁怎么只剩了半枚,另一半呢?”
莫玉懒洋洋地抬眼,“小师弟,你怎么把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着,伸手拨弄了一下金锁,“不过,这东西你不是说是那位纪公子落下的,另一半的下落,不如问问他?话说,你能联系到他不?”
余九泊一愣。确实,之前每次都是纪五主动出现,他从未尝试过联系对方。思索片刻,他脑中闪过一些画面,心中微动,“我试试……”
*
余九泊立在昨夜两人遇见的游廊旁,倚着朱红栏杆,取出刚买来的玉笛。他回忆着那夜听到的旋律,将笛子抵在唇边,吹了起来。
悠扬清越的笛音缓缓流淌而出,偶有滞涩,却奇异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夕阳的余晖尽数倾泻在余九泊身上,周身尘埃跃动。他额前的碎发和青色发带也被微风带起,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线。
一道玄色身影似是应笛声召唤而来,悄无声色地出现在廊柱的阴影中。纪五静静地望着光晕里的余九泊,眼中神情复杂。他悄声靠近些,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缕划过心尖的发带。
然而余九泊恰好此时一曲终了,睁开了眼,似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发带从纪五指尖溜走。
“没想到吹这首曲子,你真的会来。”余九泊嘴角咧着笑,立在橙色的暖光中,衬得他目光愈发温柔。
纪五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余九泊,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余九泊下意识地一僵,当即就要挣脱,但察觉到纪五周身的低沉情绪,心下一软。他又想起安慰孟晁洲时的样子,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是这首曲子……让你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他感到环在腰间的双臂骤然收得更紧。
这样的反应,让余九泊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揪痛,“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首曲子对你……我以后不会……”
“不!”
纪五猛地抬头打断了他。他松开了余九泊,后退了半步,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解释道:“这可是首很欢快的曲子,小仙师既然学会了,以后可不可以还吹给我听?”他嘴角扬着笑意。
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泛红了呢?
余九泊望着那露出的半只眼睛,只觉得心口也跟着沉甸甸的,但他没有戳破,顺着纪五的话,轻轻点了点头道:“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像是有神奇的魔力。
纪五周身阴郁的气息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连脸上那副向来显得冰冷疏离的银白面具,都因他眼底荡开的笑意变得温暖了几分。
他问道:“小仙师找我,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