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玉讪讪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道:“所以咱们还得去扒拉十年前的旧账?”
他顿感有些头大,趴在桌上,用扇子敲着额头,“上次做这个任务失败的道友,笃定了夏小姐疯癫一事,是她自个在那装神弄鬼,根本没有邪气入体之事。我还以为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等见了正主后开导一番,就可以轻松搞定呢。”
他又叹了口气,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众人。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掂量掂量。真牵扯到十年前的事,现在挖出来,谁知道这背后会带出多少恩怨是非?万一就是这夏府的主人夏重山有意隐瞒,咱们硬要捅破,且不说报酬了,到时候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曲江城都是问题。这要是折在这,师父他老人家岂不是要白发人……”
“呸呸呸……”穆知莲率先开口道:“师兄,你就不能说些吉利的话吗?况且我觉得,正因为牵扯旧怨,夏小姐如今的处境才更加可疑。若真有冤情,她在这府内岂不是孤立无援?”
贺归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不,不能半途而,而废,要去看,看。”
余九泊冷静道:“大师兄的顾虑也有道理,但我们既然接了任务,总要尽力查明真相。不如这样,我们先设法确认夏小姐的真实状况。若她身体无恙或只是家事纠纷,我们便酌情抽身;若确有邪祟作梗,再决定是否深入也不迟。”
莫玉见三人统一战线,知道拗不过,无奈地摊摊手,“行吧,行吧,你们一个个正义感爆棚,作为天下最好的大师兄我能怎么办?只能陪一个了。”
真要搞不定,就找外援来。他心道。
“那我们今日就行动?”穆知莲有些迫不及待。
余九泊却摇了摇头,“还是过两日吧,两日后是夏府宴席的最后一日,府内人员流动大,我们不如到时趁乱行动。这两日,我们便如昨日同夏重山说的那样,在曲江城内好好‘游玩’一番,一来可以放松对方警惕,二来看看能不能从城民那里问出些什么。”
莫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扇子一合,笑道:“妙啊!给人留下我们只知玩乐的印象,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不在房中,也能推说是出去疯玩了。小师弟,还是你心眼多!”
接下来两日,几人便放开了在曲江城吃喝玩乐,将“纨绔子弟”形象贯彻到底,暗中则留意着一切可能与夏府相关的传闻。
第三日临近午时,夏重山照例派人来邀请莫玉几人去用午饭,但再一次被莫玉用“已经约了去听戏”的借口婉拒了。
前来邀请的管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也并未强求,恭敬地退下。
房门关后不久,几人立刻围坐在桌边,商讨着接下来的事宜。
虽在房内布置了一个小结界,莫玉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我昨夜画了几张‘幻形符’,待会就去贴在府里那几个会外出又糊涂的家丁身上,让他们扮作我们的模样,在城里晃荡一整天。”
穆知莲接着道:“外头监视我们的人只有两个,我探查了一下,好对付。”
莫玉点点头,“小师弟你去过东院,熟悉路,就带着你二师姐一道去。”
经过几人两日旁敲侧击的打听,确定了那晚余九泊误打误撞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府里的“禁区”——东院。
他又看了眼穆知莲,补充道:“你们都是女子,或许更容易与夏小姐沟通。至于我和三师弟,就去查查这府内有关旧事的线索,顺便帮你们引开这两人。”
贺归却还有些担忧,“如,如此顺利,会不会是……是个圈套?”
余九泊道:“那我们也得去看看,错过了这次,日后恐怕难寻良机。”
莫玉拍了拍贺归的肩膀,以示宽慰,“师弟顾虑得是,所以咱们这不是把一筐鸡蛋分开了放嘛。”
贺归闻言,又掏出一个瓷瓶出来,倒出几粒药,递给余九泊和穆知莲,“这,这个可以让你们暂,暂时隐去气息,不,不被人察觉。”
莫玉余光瞥见兴致不太高的孟晁洲,“那这小家伙怎么办?跟着哪边?还是,就留在屋里面?”
此事余九泊已有考量。
东院情况不明,师姐保护他一个人就费神了,再带一个孩子风险太大,但不把孟晁洲带在身边,他的倒霉体质恐会影响进程,留在屋子里更不安全。
而那边平常又去不得,所以余九泊这几日只能在脑中估算,自己能离开孟晁洲且不引发厄运的最大距离。
最后选定了一处,于是他问道:“大师兄,这府里最高的那座木楼是做什么的?”
“哦,那个啊,我问过管家”,莫玉有些得意地摇了摇扇子,“说是藏书的地方,因为这位小姐极爱读书,夏老爷便搜罗了各处的名书典籍,奇闻轶事放在里面。”
余九泊道:“既然是书阁,那便也不可放过,里面的藏书或许能找到多年前的蛛丝马迹。只要发生过,必留有痕迹。”
他转而斟酌着对一旁的孟晁洲开口道:“小洲,愿不愿意和大师兄和三师兄一起去书阁看看?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书,小洲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然后等哥哥来接你,好不好?”
孟晁洲耷拉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余九泊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黏着自己时,他却缓缓抬起头,仰着脑袋,软糯糯地说道:“那哥哥要快点来接我。”
余九泊见孟晁洲答应得这么快,微愣,虽有些意外,但转而又想或许是前两日他的保证起了作用,让小家伙更有安全感了。
他心里欣慰,笑着回道:“好,哥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