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呼——呼——”
床上的少年艰难地汲取着外界的空气,却又不停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揽。
余九泊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紧紧缠住了腰腹,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要醒来,却又仿佛陷入了梦魇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冰凉的寒气一寸寸爬过全身,激起一阵颤栗。
等那股寒气渐渐散去后,余九泊才得以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又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试图祛除刚才那透骨的凉意。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身侧。
空的!
孟晁洲不见了!
“小洲!”余九泊一下子慌了神,急匆匆地就要下床寻人,刚一翻身,却直接栽到了床下。
“嘶……”
手肘传来钝痛,他顾不得许多,挣扎着起来,摸索着穿好鞋。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又绊倒了凳子,幸好手掌及时撑住了桌沿。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倒霉体质这是又发作了?而这意味着,小洲必然离自己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他托着刚刚扭伤发痛的手腕,想去找莫玉他们帮忙,可接连敲了几扇门,皆都没有回应。
屋内留着的灯灭了,门也推不开。心下一沉:是师兄师姐也遇到危险了?还是他被困住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余九泊只能跌跌撞撞去寻还有没有其他人。出了院子,他试着往东走,事实证明,越往东走,他的倒霉次数确实就越少。
看来赌对了。他心里稍安,又觉得有些好笑:没成想,两人之间的这般牵扯还能用来寻找对方。
正这般想着,一堵高大的围墙忽地挡住了去路。他准备去寻门在哪里,一旁的草丛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里?!”余九泊立刻停住了脚步,厉声呵斥。
然而,那草丛久久又没动静了,仿佛刚才只是夜风吹过。
余九泊放缓脚步,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啪嗒——”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见只是踩到了一根小树枝,又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一瞬,一道张扬轻佻的声音,自他头顶上方轻飘飘地落下:
“小仙师,你是在找我吗?”
余九泊猛然抬头!
只见一旁高墙的青瓦之上,一道身影沐着月光,悠然倚坐。来人着一身玄衣锦袍,脸上覆着半张银白面具,只露出唇部和右侧的小半张脸。
余九泊心头一紧,瞬间噤声。并非他不想回答,实在是此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太过骇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小仙师在想什么?”男子轻轻一跃落到地面,见余九泊还没回过神,又凑近了问,冰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
“是在找那个孩子吗?”
余九泊脸色骤变,也顾不得恐惧和男子对他的称呼,猛地拽住男子的衣襟,质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男子眼中那点玩味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鸷目光,声音陡然沉下,“小仙师就这么在意那个孩子?”
“他是我弟弟!”余九泊觉得莫名其妙。
谁知男子的脸色却因为这话变得更差了,面具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弟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至极,“你只把他当弟弟?”
“废话!”余九泊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伤到了脑子,不然怎么净说些奇怪的话,但他也无心纠结这些,语气稍冲,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男子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垂眸盯着余九泊攥紧他衣襟的手,低声道:“小仙师不愿回答我的问题么……”那语气竟似含着一丝极淡的委屈。
余九泊以为他要借机发难,松开了手,全身戒备。然而,男子却只是站着,再无下一步动作,仿佛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这下更加确定这男人脑子有点问题,暗中思忖着该怎么溜走。
就在这时,男子忽又抬眸,视线掠过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语气又变回慵懒,“今日十六,月色正好,小仙师不若陪我看个月亮吧……”
“什么——?!”
余九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住腰,一跃上了墙头。夜风拂过,他下意识抓住了男子的手臂以稳住身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转瞬即逝。
男子等他站好,方才松手,他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幽深,“安静赏完这月,我便告诉你那小孩的下落,如何?”
余九泊猛地抬头,眼里带着质疑,“……当真?”
“你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男子轻笑,露出的半只眼却紧紧地缠着余九泊,“不过,小仙师放心,我这人向来说话算数。”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尾音拖长,“尤其是……对你。”
余九泊闻言,凝神打量他,突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