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管瞬间炸裂，碎片四溅。天花板上的白灰和石膏块大块剥落砸下。堆叠的桌椅文件轰然倾倒。

陆阿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向墙壁，后脑重重一磕，眼前金星乱冒。

她想跑，地面在疯狂起伏，根本站不稳。

她看见后勤主任被倒下的文件柜整个压住，只露出一只抽搐的手。

然后，她的视野被彻底剥夺。

头顶的楼板发出断裂声，整块塌陷下来。

钢筋混凝土、断裂的房梁、以及上层房间的重物，混合着死亡的重量，将她和她未尽的话语一同碾碎、掩埋在瞬间构成的黑暗之中。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她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无数惊叫和崩塌巨响，短暂而混乱。

初三（一）班教室。

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粉笔吱呀作响。

何星晚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身体的感知和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样上。

自从回来后，她一直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指尖微抵掌心，呼吸放得轻缓，耳朵捕捉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广播杂音、脚下地板极细微的震动。

时间，快到了。

她根据上一次的记忆，默默计算着。就是这节课，大概开始后十分钟左右。

心脏越跳越快。同桌王晓雨似乎察觉她异常僵硬，投来疑惑的一瞥。

何星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老师的肩膀，投向窗外那栋沉默的五层教学楼。

阳光很好，给它斑驳的外墙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金色。

就是现在。

预想中的震动如期而至，甚至比记忆里更狂暴。

“啊——！”教室里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

何星晚在椅子猛地弹跳起来的瞬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失措地试图钻到桌下或跑向门口。

她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教室斜上方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预制板接缝处，上一次，裂缝就是从那里最先绽开，然后整块楼板脱落。

她的视线捕捉到了。裂缝如记忆般出现、蔓延，灰尘落下。

然后，黑暗、重压、破碎的剧痛，与所有嘈杂一起，将她吞没。在最后的瞬间，她眼中只有一种确认。

高三（七）班教室。

刘老师讲解有丝分裂与减数分裂的区别，粉笔点着示意图。大部分学生撑着听，后排几个已经开始小鸡啄米。

苏汐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间转着一枚银色回形针，折来折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似走神，但眼底深处只有一片沉静的幽深。

她对讲台上的内容毫无兴趣。她的课，在别处。

耳朵过滤掉刘老师的声音，捕捉着建筑本身的声音。

那些结构性呻吟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还有空气流动的变化，甚至光线透过灰尘的角度。

她在心里默默构建着一个模型，关于这个空间、这个世界的脆弱点。

当第一下震动传来的瞬间，刘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粉笔啪地断在黑板上。

教室里陷入死寂。

苏汐的手指停了下来，回形针被捏成一个尖锐的角度。

她缓缓转回头，看向讲台。目光落在刘老师身后，那面承重墙与天花板的交接处。

她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尖叫或试图躲避。

在毁灭性的震动和崩塌袭来的前一刻，她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砖石、混凝土、扭曲的金属、纷飞的课本，所有的一切，在她闭眼的瞬间，轰鸣而至。

同一时间，不同楼层。

林序站在高三另一个班的讲台上，正在讲解一道解析几何的例题。黑板上是他工整的板书。

学生们在下面或奋笔疾书，或苦苦思索。

当灾难的预兆，那最初的低沉轰鸣和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传来时，林序握着粉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自己刚刚写下的最后一个等式上。

然后，毁灭降临。

天花板塌陷，墙壁崩裂，讲台倾倒。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尘埃中，林序的身影被吞噬。他最后维持的姿态，依旧是微微前倾，面对着黑板。

粉笔从他手中滑落，在彻底被掩埋前，于空中划过一道白线，随即消失在砖石瓦砾之下。

溯回中学，那栋五层教学楼，再一次，在晴朗的上午，于剧烈的震动和轰鸣中，坍塌成一堆废墟。

尘土冲天而起，又缓缓沉降。

哀鸣从废墟各处渗出，但比上一次更加微弱短暂。

阳光依旧刺眼，照耀着这片死亡之地，刚刚诞生。

操场边缘，那道陆阿芹曾担忧过的裂缝，悄然扩大了一些。

死亡，又一次成为所有人的共同终点。

一切归零。

等待下一次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