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男子背着一具静如死尸的身体，男子身上的草衣还在滴水。
山颂把人放在了椅子上，随后对着阿诺说：“这个是生化人，给星野的。”
“生化人是什么人？”金诚好奇地围了过去。
“这你都不知道！来来来！我来给你细讲。”王其一笑着把金诚拉了出去。
屋内只剩山颂和阿诺两人，山颂对阿诺说：“天亮之后，就按照之前你们对我那样，对星野做同样的事就行。”
“好。”
山颂的视线不受控制还是看向了阿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头发散下来的样子。”
“我头发还没得束好，稍等我一下。”
山颂一眨眼，阿诺就变回之前那个假小子模样。
阿诺在现代世界也是长发，不过也是绑着个丸子头。
“披头散发影响我速度，把头发全部束起这样办起事来更利落。”
“刚从现代世界回来，我也想过留短发，但是头发长得比我想的快。”山颂坐在生化人一旁的椅子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心闲长头发，看来不太对。”
“那你之后……”
“有些事情果然不到最后一步，看不清自己内心。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我打算好好以山颂的身份活着。”
阿诺像是老奶奶看到自己孙子终于学会如何与这个社会相处般欣慰。
山颂笑道：“不过我之前八百年都感觉像是白活了，所以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请你多多指教？”
指教……这个词用在这怎么感觉这么怪？
阿诺觉得他们此刻的氛围有些古怪，但还是给了山颂一个友好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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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你要是那么嫌弃，可以不用。”山颂看着星野像看到过街老鼠的鄙弃模样，不爽地说道。
星野确实对这具没有“人味”的身体十分嫌弃，按照自己原本的样子整容一番才勉强接受了。
星野灵体独立进展的非常顺利，现在就只等秦程醒来了。
远处小屋亮起一盏又一盏灯光，人们谈话的声音隐约传来，让本该静谧的夜晚变得生机勃勃。
秦程从屋内走出就看见大家都围坐在院中。看见有陌生面孔，秦程立马热情的上前打招呼：“阿诺勇士，有新朋友来了！”
“我是你的朋友。”
秦程迷惑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不是阿诺他们带来的，他也没有在佛赤见过这个人。
“秦程，我和你的约定可以作废了。我的灵体不需要再占据你的身体，你自由了。”
“你是……星野！？”
几人便把发生的事给秦程做了详细的展开。秦程听后有些失落：“星野，你会走吗？”
山颂立刻上前热心解答：“他会走，他整个腿部的神经都是健全的，不仅能走，跑跳都不成问题。”
山颂一回头，金诚、阿诺、王其一纷纷向他投来关切的死亡问候。
“我这不是怕人不知道么。”山颂赶紧退回来。
“秦程，你想我走去哪？”
“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佛赤秘境与我们身体之间的平衡，你有了身体，也不用再死守佛赤秘境了，按理应该会回到你的故乡了吧。”
“故乡不是记忆中的样子，还谈何故乡。秦程，现在佛赤秘境才是我的故乡。”
秦程和星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具身体，记忆不同，感官互通。
他们只见过对方一面，那就是作下约定的第一面。
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看似一人独自存活，但一身两魂。
即使不曾交谈只言片语，但相通的感官，让一颗心打动了另一颗心。
“同一个故乡，那就是一家人。星野！好兄弟！”
秦程向星野伸出手，星野用力握住。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实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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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虽然灵体独立了，但他还没能习惯白天入睡，便不停在床上辗转反侧。
房屋上方用来阻隔炎热气流的叶片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人越是想睡，就越是睡不着。这个时候外界一点动静都能放大内心的烦躁。
星野跳上屋顶，看见正有一个人躺在上面：“阿诺？你在这做什么？”
阿诺看见有人来了，坐起身来：“仙人，我也睡不着。”
“我在想困扰你和山颂的事都已解决，也许结局强差人意，但也算有个结果。你们此刻的心情如何，是不是十分解脱？”
“解脱？不，是期待。”星野坐到阿诺旁边。
“期待？难道你还期待再生其他事端？”
星野笑道：“当然不是，是期待明天。期待人生发生改变后，之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也是，了却一桩心愿，身上没了重担，才能继续走下去。”
“阿诺，不是这样的。有没有身上的重担，都不会影响我走下去。这些不能尽人意的事也仅是人生漫漫长路的一部分，也许这些事会改变我的人生，但无论有什么影响我都会走完这一生。”
星野语气沉重下来：“我此前确实对故土有执念，但当你和我说，未来的我为了佛赤宁愿舍弃自己，我才意识到，我早就把这当作了我的家乡。”
星野又叹了口气：“人的执念，确是自找的。”
“为什么？谁会作茧自缚？”
“当局者迷。因为身在局中，人就很难自省。没办法自省，就看不清内心。就会一直错下去。有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个人拉你一把，跳出穷牢，才能看清局面。”
“那如果没人拉得动我呢？”
星野沉默半晌才说道：“我生于洙泠国的名门望族，那时氏族人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做士大夫。我起初也和你一样，对未来迷茫，不知道如何打算，也只能随波逐流当了士大夫。可当战争来临，我才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你猜我做了什么？”
阿诺摇了摇头。
“我放下了笔，入了军，习了箭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人生所求不过是守一方平安。”
“没想到仙人你文质彬彬的样子，竟然也能拉得动弓。”
“不过现在确实也是用不上了。我那时还收了个关门弟子。他还出身自修仙世家，一身修炼傲人灵资，却要学习凡人自保的兵器。”
阿诺眼中的无力感穿透进星野的眼里：“阿诺，道衡已成神，怀念在所难免。但人有的时候就是当局者迷，不过旁观者也不一定清。所以，也许你应该和你自己聊聊。”
我自己？
阿诺躺下身去，看着远处巨型叶片相连形成一片密不透气的保护膜，感觉自己也快呼吸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