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颂，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金诚脸鼓囊囊的，声音像在水里传出来的闷重。

“你们是被人造梦了，梦是根据你们内心深处的渴望捏的。如果梦里发生的事有波荡起伏，你们还有可能自己醒过来，这还算比较好的。如果梦里太过美好……”

山颂说着看了一眼满脸委屈的金诚：“没有外力干扰可以在梦里睡一辈子。”

阿诺立刻转过身对着金诚，大义凌然的样子好像真的刚从刀山火海里抢回金诚的命来：“山颂说的，这是为了救你，真不怪我下手狠！”

“知道知道。”金诚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却是一副憋屈样。

“哎！这梦也做的太好了！我在梦里回到金家大宅，我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才不是现在这具孩童身，而且我儿孙满堂，他们都围在我身边，嘿嘿……”

金诚说着说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梦里的场景，刚刚苦楚的脸色也转阴为晴，只有阿诺从始自终脸色暗淡。

“阿诺，那你是不是在梦里见到你师父了？”山颂觉察到阿诺一直背着他们看那副神女背影壁画，什么也没说，于是也问起她来。

阿诺摸着壁画雕刻痕迹的手指一颤，心虚到连嘴唇都开始发麻，嘴里涌出强烈的甘苦味道：“不是……我梦里是刚刚我们还在逛满月节的情形，突然间……山颂你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就惊醒了。”

山颂看着阿诺背影挑了挑眉：我掐你？

“如果你梦里没有别的内容了的话……”山颂回过身来继续烤火，眼里倒映着火光的星星点点：“看来你很怕我？”

金诚听着二人对话似乎也觉得氛围不对，赶忙扯开话题：“山颂，这是哪？”

“大池首都绒川。”

大池……是李志一故事里那个大池吗？

阿诺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暂时停止观摩壁画，坐在了一旁的高凳上：“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大池首都不是池都吗？”

金诚一脸迷惑地看着两人：“我怎么不记得山颂有说过……你们背着我还有多少事！”

“碰巧你不在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山颂语气平淡。

金诚不屑地上下打量阿诺，一副“你们两个肯定有事”的表情。

“七百年前大池的靠山，那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仙成神了，引发巨大的海啸把池都淹没了。周天子就把大池王朝的势力范围北迁，我也是才知道搬来了这么个冷的要死的地方。”

“那我们为什么会来这，山颂你又要杀仙了？”阿诺发出心中的疑问。

山颂举起双手，无辜的样子像被主人误会偷吃而眼泪汪汪的狗狗：“跟我无关……”

不对，好像是跟我有关……

“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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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站在如冰窖一般的齿寒宫外的女官看见沈青汝行了大大的礼。

厚重的棉衣将沈青汝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清冷的眼：“陛下今日状态如何？”

“回娘娘，陛下今日午时得以清醒一刻钟，得知您正与大臣商议要事，只吩咐奴婢取来一碗桂花露，吃下之后便再次沉沉睡去。”

绒川本就位于冰天雪地之中，齿寒宫内更是寒气逼人。偌大的宫殿没有任何装饰，因为任何多余的物品只要轻轻碰触都会立即碎如雪霜。

齿寒宫只为一人而设，那就是历代大池帝王。

宫殿正中央有一张冰床，四周不断有刺骨的冰雾涌向躺在冰床上赤裸上身的男子。触碰到男子滚烫肌肤的瞬间，再寒冷的雾气也会瞬间凝结成水，蒸发殆尽。

“阿澈你怎么想起吃桂花露了？”沈青汝已经摘下保暖的绒帽，坐到仆人从殿外抬来的石椅上，白净的脸被瞬间冻得通红。

“我醒了之后才知道我这次竟睡了两日，满月日已过，也错过与你一同赏月的好时机了。”周澈刚醒来，双眼还略显朦胧，他握着沈青汝的手惋惜道。

五皇子即位前，沈青汝是国公侄女，父亲跟随国公办事，自己也随国公隶属二皇子周铭一列。

年少时随父亲出入官场也曾远远见过周澈几面，只觉得此人过于温和善良，只是寻常百姓还好，若是在皇家之中恐难成大器。

太子意外离世后，沈青汝正式协助国公参与到二五皇子夺嫡之争，与五皇子周澈是政敌。却也因为这样，才与周澈的接触多了起来。

此人虽然温润儒雅，但实在真诚明媚，像一轮明月，虽然只有微弱光亮，但也确实照亮了行走于傍山险路的沈青汝。

沈青汝感到鼻尖一阵微酸：“赏什么月，这漫天飞雪哪有月可赏，阿澈要是想吃桂花露了便唤我来，我们什么时候都能吃。”

周澈看着沈青汝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好！”

“还有，你午时醒来怎么不派人唤我？如果你就这样一睡不醒，我错过与你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我会有多苦恨！”

周澈眼神变得肃穆起来：“青汝，我终难逃一死，我只望你们能治理好大池。”

“阿澈你放心吧，他们受你的恩赐得以逃过一死，却还不知感恩，竟敢相互勾结想反朝廷，这次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的族人。”

“我即位已经七年，却有五年都煎熬万分，无力治理大池。如今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这些年若不是你和二哥相助，这大池恐怕就要毁于我手了。”

周澈眼神变得涣散，往日的记忆重回心头。他的母妃并不受宠，但二人却能在危机四伏的宫围中安稳度日。母妃只教他要安稳做事，谨慎做人。

周澈一直坚信真心换真心，他待人向来真诚。真诚从不是他的伪装，相反，是他最大的必杀技。

冬围捕猎，周铭侍从意外放走了他猎来的狍子，沈青汝看似严厉斥罚实则免侍从一死。她还为周铭出谋献计，猎得一头大黑野猪，让周铭收获先皇赞赏。

这一见，周澈对沈青汝，初见即倾心。

但周澈也知道两人的立场，所以也只是远观。直到他与沈青汝共同走进夺嫡之争后，他再难掩一腔爱意。

“阿澈……”沈青汝神色变得黯淡，她很清楚，掌权者的仁慈就是刺向自己的利剑。

沈青汝话锋一转：“今日见到无为仙人了，他恐怕……并不肯相助。”

“这事确是困难，也只想请仙人指条明路，或许能有一条两全的出路可选。”周澈又叹了口气：“希望神女的诅咒在我这可以就此了结，莫要延续下去残害更多周家子孙了。”

“神女的诅咒不仅要破，我还要保你相安无事。”沈青汝冰冷的手握紧了周澈的炽热的手恢复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