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申请到了代尔夫特的暑期科研项目。
从莱顿到代尔夫特,有两条路线,一是巴士转火车再转公交,另一条线路是直接坐巴士,中间只需要换乘一次。
两条线路的预计时长都是一个小时十几二十分钟。
开车只需要半小时。
阿尔瓦主动提出要开车送他去上课,卢卡斯拒绝了。
代尔夫特的教授要是看到他从洛伦兹教授的车上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还是想低调一点,不想惹出节外生枝。
而且阿尔瓦也太累了。
每天自己要上班,还要单独跑一趟代尔夫特,来回一趟再回来上班……
“没有啊,不会累。”阿尔瓦耸耸肩,他表情松弛自然,“因为我也要去代尔夫特。”
“为什么你也要去?”
卢卡斯布置餐具的手顿了顿。
“我们项目组跟代尔夫特项目组有合作,接下来几个月,我要去代尔夫特上班了。”
阿尔瓦戴着隔热手套,端来一锅冒着热气的炖菜,放在餐垫上。
“哇哦。”卢卡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那我们是同事了!”
阿尔瓦也跟着笑了:“这算是什么同事?”
卢卡斯抬头看向阿尔瓦,笑道:“我在代尔夫特打工,你也在代尔夫特打工!那不就是同事吗?”
“你算是什么打工。”阿尔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瓜,“你那是在实验室学习。没给教授添麻烦算不错的了。”
“这么小看我!”卢卡斯不服。
“我可不想听到别的教授跟我说,莱顿来的巴尔萨克同学怎么怎么捣乱,太难带了,下次再也不收莱顿的学生了。”
阿尔瓦这话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
卢卡斯干脆把耳朵捂住,连连摇头拒绝:“不听不听,我是外国人,听不懂你说话。”
阿尔瓦笑笑不说话,在厨房洗干净手,再回到桌前,在餐桌对面坐下,准备用餐。
卢卡斯本来已经抓起勺子,饭都在嘴边了。看到阿尔瓦在洗手,他默默放下勺子,跑到水槽边跟着挤上一泵洗手液,洗完手再回来吃饭。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拿起餐勺尝了一口。
“嘶……烫烫烫!”
卢卡斯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口。
但是同一张餐桌上的另一个人却像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吃完勺子上的食物,再淡定地给他端来旁边的冰水。
“别急别急,慢点吃。今天这个汤散热性没那么好,要吹一下再吃。”
滚烫的热气都被汤锁住了,下面的食物还是刚出锅时的热度,烫得根本没法入口。阿尔瓦用汤勺搅拌锅里的食材,让汤下面的热气释放出来,也好让下面的食材温度降低一点。
卢卡斯感觉舌头都要起泡了,舌尖被烫得好痛,痛得他想哭!
他咕咚咕咚地灌冰水试图缓解,短时间内是有效,但是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很快又回来了。
被烫的好像不是舌头,是他的屁股,他根本坐不住,又去冰箱拿了冰块,倒了新的冰水喝。
他已经没办法再坐在餐桌前了,只能先站在冰箱前面等到舌头好点再回去。
“你吃不了烫的食物吗?”
阿尔瓦也跟着停下了用餐,转头望向厨房里的人。
“我也不知道。”卢卡斯欲哭无泪,他也很无助,“我也没吃过那么烫的……”
阿尔瓦想了想。
他抱着椅背,望向卢卡斯,淡然道:“因为你们学生餐厅也没那么烫的食物。”
好可怕的话。
但确实是这样。
他没吃过家里做的饭。
卢卡斯以前都是在学校餐厅吃饭,大多数时候吃到的饭都是温热的。可能会有专门的设备给饭菜保温,但是温度也不会到滚烫的程度。
再往前,那就是厨师做的,做好了端上来。
因为厨房到餐厅还有一段距离,餐前也有作为餐桌礼仪的对话,他也吃不到什么滚烫的汤,或者是特别烫的肉。
这算是甜蜜的负担吗?家里才会有的苦恼?
好痛!
阿尔瓦突发奇想:“要不我早上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去坐巴士,一起去代尔夫特吧?”
什么?
要不是烫到舌头,痛得说不了话,卢卡斯真要问问阿尔瓦怎么了。
“我早上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吃早餐……我给你做早餐。你不是说不想我送你吗?我们就一起坐巴士去。”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期待地看向他。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要这么做。
是想回忆一下以前的学生时代?
还是想单纯找点苦吃,给自己弄一个忆苦思甜活动?
“好,好啊……”卢卡斯没办法拒绝这双眼睛,没办法拒绝对方。
接着他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那…那我们要几点起床呢?”
“你实验室要求几点到?”
“九点。但是我觉得可能要早一点到,我怕被骂。”
“那七点钟?”
卢卡斯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他起不来。
不是那种睡不醒,是睡醒了,又睡下了,起不来。可能是因为阿尔瓦家里自带一种放松的氛围,卢卡斯这个早餐越吃越困。
起床洗漱还是清醒的,但是等阿尔瓦做早餐的间隙,眼皮就越来越重了,他忍不住趴在餐桌上睡觉。
最后是被阿尔瓦撵起来抓去坐车。
早餐的烤吐司打包塞进书包里。
切换到夏令时以来,时间像是被活生生扣掉一个小时一样。虽然智能手机会自动调整时间,但生物钟不会自动调整。
夏天的日照时间也跟冬天完全不一样,荷兰的白天太长了。
晚上十点钟才天黑,早上五点钟已经要天亮了。
正常人类太难做到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睡觉了。
卢卡斯突然明白德国那种像是防御丧尸一样的窗帘到底有什么用,那就是用在这种时候,一拉窗帘整个房间都会变黑,再也不用担心外面天亮还是天黑。
也是因为日落时间推后,卢卡斯的入睡时间跟着推迟。
但同时又因为日出时间太早,阳光透过窗帘照亮整个房间,这扇窗户直接成为了他的无痛闹钟。
好困啊,真的好困。
卢卡斯在巴士上找到一个双人座,和阿尔瓦一起坐下,接着习惯性地靠在对方身上,闭上眼睛补觉。
他也想了点办法让自己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