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并不稀奇,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秦墨罢了。
“还有……将军这次在边疆寻险其实也是陈大人与灵飞勾结,从而对边疆下的死手。灵飞目的是要满族人由没而外掌控军队,从而慢慢渗入朝廷,最后控制我朝。陈大人定也有他意,只是他心机颇深,先让陈公子解决灵飞这个后患,以报自身安稳。”
裴秦墨平摊在床上的十指倏然卷起,手背青筋暴起。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陈棕就是一个叛变的家伙。
如今事态已成,边疆被破,闵城岌岌可危,除了要守住闵城之外还要趁机找到能够证明陈棕罪证的日记犊。
“我知道陈幕在哪。”裴秦墨道。
“那,可要覃炎去找他来。”
“不必。事情如此他定然不好受,他不想见我便不要逼他。”裴秦墨让覃炎拿来纸墨,端上木案置在床上。
裴秦墨拿笔蘸墨,写着:“我已安然无恙,也未曾怪你。”
短短几字便受了笔,裴秦墨将信纸装入信封给到覃炎。
“于府外三百里东南方的巷子处,给到他。”
覃炎微怔,随后接过。
夏日午后,乃是一天之中最为炎日之时。陈幕坐在离裴府几百里之外的一处台岩上,目光时而焦急着望着里头动静。
裴秦墨负伤归来,伤势如何他不知道。若是裴秦墨身体良好,一般这个时辰早已去面见皇上,可他却频频等不到他的出现,内心十分焦急。
裴府未请大夫,怕是被引起注意,如今天下已不太平,路上人烟稀少,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在此处等待。
时而拿起折扇扇风,时而叹气。他想进去一看究竟,即便是两人争吵,只要能确认裴秦墨身子无恙他便可放心。
只是……他跨不过心中那一道坎。
若是裴秦墨知道他的父亲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他会原谅他吗?
原谅又如何,不原谅又如何。
至少被他杀了报仇罢了。
这样想,陈幕内心也好受了些,正准备起身前去,怎料看见覃炎从裴府跳了出来,竟直冲自己的方向而来。
陈幕预感不妙,速速转身离去。
“陈公子……”
覃炎率先认出他的背影,“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喝口茶,这天气闷热,莫要中暑了。”
陈幕背对着他,眼里闪过泪水,速被他藏入眸底。回身道:“我只是路过,我还有事……”
“既然如此,覃炎就不强迫陈公子了。”他拿出信封递给他,“这是将军让我交给您的。”
陈幕迟疑抬手,“给我的?”
覃炎点头。
裴秦墨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陈公子,裴府大门永为你敞开。”
覃炎躬身,“覃炎告退。”
覃炎退下,陈幕打开信封。
“我已安然无恙,也未曾怪你。”
不过几字,却逼得陈幕眼泪滚滚。
他对不起裴秦墨,这一生都对不起。
“阿墨,即便你原谅了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揣着信件,失魂落魄离去。
陈府之内,敞大明亮,只是冷清无比,毫无人烟气息。
府中再大,只有一个主人的身影,远是悲哀。
陈棕一人独坐书房,下人端来茶水却被他摔掉。
如今他的真面目已被陈幕识破,他再也装不了一个善良亲切的父亲。
他是一个杀人凶手。
可又如何,只要没有证据,即便是皇上又能奈他如何?
他黯然大笑,走至寝室紧闭门窗。从自己针头套枕之中拿出一本巴掌厚的书册。
其名为——日记犊,一旁小字为——裴德。
他看着这本他夜夜守护的日记犊,于胸脯之中暗笑。
“多年来,日日夜夜写你笔迹,怎料你写破字,无比难仿。即使我花了十年,也只有在今年才能大概写出你字迹的模样。”
陈棕点燃蜡烛,火焰摇曳。
“即便如此,留你便是夜长梦多,我想清楚了,倒也不必定要将这罪往你身上扣。是自杀也好,不是也罢,倒不如让这一切真相永远落入无底深渊,而这一切将死无对证。想要让我成那几位贪得无厌的家伙一样,痴人说梦。”
陈棕阴笑,将日记犊对准蜡烛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