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良垂眸,嘴角拉扯出令人舒适的笑容,如是春雨滋润干枯的草地,给世间带来希望。
委屈交杂着不甘的泪水湿了阿良胸腔,经历一场长达十年的骗局,洛云裳已身心疲倦。如今计划已乱,以泪倾泄痛苦,似把一切苦水在阿良身上净化一番。
“阿姐,回家了便不要想太多,阿良今日给你炖上鸡汤补补身子。不见阿姐的日子,阿姐瘦了许多,奶奶看到了必然又要叨叨几句。”
闻言,洛云裳带着滚落泪珠的面孔直起身子,阿良放下脏兮兮的手臂,回身冲洗手掌,擦净之后拭去洛云裳的泪水。
见奶奶,定不能这般状态。
洛云裳也吸吸鼻子,扬起笑容。
不管在外如何,回家了,就要好好生活,不让奶奶担心。
正午之日透过纸糊窗照射在屋中床榻之上,早就听到外头有动静的奶奶已是按耐不住要下床。可是长年累月的疾病,令她身子无比虚弱,频繁咳嗽。
洛云裳曾让榕城最好的大夫为奶奶医治,才知奶奶患上了肺痨。
此病难医,即便药水不停,也难以缓住病情恶化。
洛云裳推开屋门,见奶奶卧床而坐,猛地一扑而去,双臂圈住奶奶脖子,靠在她的肩膀上,喏喏喊了一声,“奶奶……”
“我的孙女阿,你总算回来了……”奶奶面容枯瘦,白发苍苍,皱巴巴的手掌轻拍洛云裳的头顶,有气无力道:“阿云在外过得可还好?”
“奶奶,阿云很好,奶奶不必担心阿云。”
骤然,奶奶猛烈咳嗽,阿良速速递来手帕。
奶奶看向手帕,捂了捂。
“明日,阿云让大夫来看看您。”
奶奶摇头,“阿云,如今奶奶不过是枯骨之余,这老毛病日日缠身,早已无法摆脱,不如将此银两,用于你身上。”她拉住两人的手搭在一起,“你们呐,跟着我这把老骨头受了太多苦了,剩下的银两,拿去吃好喝好的。”
“不,奶奶……阿云要给您治病。”
“若不是当年一事,如今我这把年纪还能看到我儿……”奶奶叹息一声,语气悲凉无奈,“十年了,我的执念便是为儿申冤,可我如今却在拖累你们,倒不如就此离去罢了……”
“奶奶……”
“奶奶……”
姐弟两人异口同声打住洛瑛,洛瑛拍拍洛云裳的肩膀,其实一切她皆看在眼里,安慰道:“失败了不要紧,怕的是,没有崛起之心,就此陷入泥潭。”她抬眸望向那束亮光,刺得眼神恍惚,“政事复杂,人心匡测,当年你父亲若是多了点心眼,就好了。”
“奶奶放心,阿良今年参加选考必定寻个出人头地之举,替阿爹申冤。”
怎料洛瑛抬手打住,摇了摇头。
“奶奶只希望你平凡快乐,过去之事便忘了吧。”
“奶奶,阿爹冤死,阿良怎能忍下这口气!”
“难不成你也同你阿爹要豁出性命!”
“奶奶,阿良只是一心想为阿爹申冤,这也有错……”
“你错了。”
“阿良没错!这么多年阿良良苦用心,不过只为有朝一日能够上了朝廷给父亲申冤。孙儿的拼劲,只为了有朝一日看到阿爹名声更正,洛府不再是背负污名。”阿良急得眼红,“那奶奶为何允许阿姐孤身一人去寻证据,而不让阿良入仕!”
“阿云只是在外收集证据,想要拿到日记犊查明一切真相罢了,可你入了朝廷提起此事,定不是免去职位这般简单!”
“阿姐收集证据,阿良上朝廷提交证据,这何不是一举两得!”
屋中骤然安静,两人各争其意,阿良年轻气盛未历经人间世事,自以为能够撑得起一片天地。
洛云裳在裴府的日子,早已看清政事上人心叵测。她中了裴秦墨悉心布下的十年圈套,而她用心良苦的计谋不过是被人摆弄的一颗棋子罢了。
若是阿良就此入政,无权无势何不也是一场灾难。方历经被欺骗一事,洛云裳深知朝廷的险恶远不如此,必是不愿阿良一同冒险。
“阿良,你不是说要给阿姐做上一顿好饭?”她眉间舒展拍拍阿良,“去吧,阿姐饿了。”
阿良向来很听阿姐之言,带着不甘的心情离开屋子。
“奶奶。”洛云裳落座床边,“既然阿云已开启计划,虽失败了一次,可我也不会就此放弃,阿良还小不知外面险恶,我自是不会让他冒险前去。伸冤一事,我不会让他插手其中。”
“孩子阿,奶奶对不住你。”自从洛府被抄之后,本是被宠爱有加的洛云裳却从未矫情,面对突变的家庭环境从未有过怨言,一直跟随洛瑛身旁。
起初没银两便是以捡垃圾为生,后来洛瑛找到一家客栈在里头打打杂,才有了些收入。而本是在私塾读书的洛云裳因昂贵的学费,自愿放弃,去往榕城一家愿意收留她的药堂当上学徒,每月也有些微小收入。
当洛云裳决定立下入裴府寻找日记犊计划时,认为阿良是家中唯一男子,若是有朝一日洛府伸冤成功,洗清罪名时,定不能让阿良成为一个文盲,便是将自己所有积蓄供阿良上了私塾。
好在阿良乖巧懂事,敏而好学,寒境之中,囊萤照读。私塾七年,年年得以嘉许,老师心腹,望其成龙。
而今年,为重要之际,或是顺利,定能参与选考,出人头地。如此一来,他定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