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年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知道母亲未来是否安全。那东西是什么?还会不会回来?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搞不清楚。我也想知道您的过去,想……跟您更亲近些。”
敖决看着他。金眸深不见底,齐昭年在其中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头发杂乱,衣服肮脏,脸上还沾着香灰。
“这是黑蛟惯用的手段。”敖决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淡,却是在解释,“吞噬宿主意识,占据躯壳,现已清除,她只会记得小憩了片刻。”
“那以后呢?还会不会有别的——”
“有我在,怕什么。”敖决再次打断,却收回了指尖的银光。
他走到梁柱旁,看着那团被钉死的虫子。银光包裹上去,魔物化为飞灰,消散无形。
齐昭年盯着他的背影。银发如瀑垂至腰际,龙角洁白无瑕,分叉的弧度都是极为漂亮的,在这满地狼藉的茶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像误入尘世的雪。
“你总是出现。”少年突然开口,“每次我遇到危险,你就来了。真的让我……”
分不清这剧烈的心动是因为感激,还是喜欢。后面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也不敢说。
敖决没有回头:“因为你有用,又脆弱,自然得帮你。”
“我不信。”齐昭年擦掉脸上的灰,眼神执拗。
银发男人终于转过身。他缓步走近,停在齐昭年面前一步之遥。距离太近了,近到齐昭年能闻到他身上清冷似雪松的气息,能看见他睫毛上沾染的细微银光,能数清那双浅金色眸子里细碎的星芒。
“那你觉得是什么?”敖决垂眸看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齐昭年喉结滚动。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甘,却又被那双眼睛攫住,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我想知道。”
敖决看了他很久。久到齐昭年以为时间又静止了,久到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回响。
“好奇心会害死凡人。”神明最终说,指尖却抚上了少年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齐昭年却觉得被碰到的皮肤在发烫。敖决用拇指擦去他颊边最后一点香灰,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最近小心,待在家。”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若因此惹祸,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好,我会的。”
银光暴涨,吞没了整个堂屋。齐昭年感到强烈的眩晕袭来,视野里敖决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一瞬,他看见那人侧过脸,金眸在光芒中闪烁了一下。
“下次也可喊我的名字。”
光芒散去。
显然忘记了刚才谁说的不会救第二次。
齐昭年趴在桌上醒来。
茶香袅袅,父亲和王叔正低声交谈,母亲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笑容温婉如常。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记得。
记得那漂亮狭长的眼睛,记得指尖冰凉的触感。
“我刚才怎么睡着了?”王叔揉着太阳穴。
“昭年也睡过去了。”齐父笑着看过来,“看来这天气确实闷人。”
齐昭年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白瓷温润,茶水澄碧,一切正常得可怕。
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随风摇曳。
齐昭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微凉,涩味在舌尖蔓延,却盖不住心头那簇新燃的火苗。
敖决。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含着一块冰,冷冽,却让人甘之如饴。
远处云层之上,白龙神垂眸俯瞰,无声打了个哈欠。
麻烦的凡人。
第二天父母的假期就结束了,离开草帽村去工作,齐昭年很不舍却知道也不应该让父母留下,毕竟还有隐藏的危险。
接下来他确实听从了敖决的嘱咐,没有出门,只是还是有人找上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媒人赵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