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听,还能听见细微的呼噜声。
齐昭年凝视半晌,心里不由感叹:无论是人是龙,都这么漂亮啊。
也正因为看见了放松状态下的白龙,那股因距离感而产生的隔阂淡去了不少。
他继续做手中的活儿,只是动作放得更轻、更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齐昭年放下工具,一转头就撞进了一双澄澈的金色竖瞳里。惊讶之下他眉头微挑,但很快恢复平静。
“您醒啦?”齐昭年有些高兴,他一指自己修复了一小部分的壁画,“您看,是不是很漂亮?”
配色都是他自己构思的。在他的想象中,龙神大人是威风凛凛的,所以全部用了璀璨温暖的色调,看起来像五彩斑斓的绘本。
白龙那金灿灿的眼珠微动,对壁画不置一词。
听见齐昭年打听壁画内容,白龙鼻腔里发出含义不明的轻嗤,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把齐昭年急得,怕白龙又睡过去,连忙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那个……就是修缮河神庙,最最重要的就是神像了,可是……”
神像,也就是现在白龙挂着的“床”。白龙才合上的双眼又睁开,看着支支吾吾的人类,“有话直说。”
既然白龙都这样说了,齐昭年也不再扭捏,言简意赅道:“您能变点钱吗?”
无论是神像,还是河庙里其他东西,都需要用钱买。有些事可以自己和蒋虎动手,但像修补吊顶这类,还是得请专业工人。
齐昭年算了算,最少也需要五万块。
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用术法变点钱,对龙神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不能。”白龙冷硬拒绝,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口吻继续道:“如果为难,你也可以不用做。”
齐昭年白皙清雅的脸一下子垮了,活像个小苦瓜。
这龙也太佛系了,这么无所谓,反倒让他这个人类没法轻言放弃。
既然答应了,就要说话算数,他怎么可能说不做就不做了。
白龙说完就消失不见,应该是回白沙河底去了。只留下齐昭年依旧闷闷不乐。
下山的一路,他都在琢磨到底要怎样才能弄到足够的钱。看似简单,但对于他这种境地的人来说还是很难的。
齐昭年希望白龙不止今天能吃饱。
回到家他就想清楚了,还是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勤劳赚钱比较好。
于是吃晚饭时,齐昭年便向奶奶提出,也想跟她一起去给承包商的老板打工。
老人一听反应很大,立马放下筷子,不认同道:“昭年啊,那个苦得很,全是咱们这些老太太老头在干。你年纪轻轻,身体又不好,哪需要吃这种苦!”
道理是这个道理,齐昭年也明白,但仍坚持道:“我可以的,求您了,让我去吧。”
老人本是舍不得齐昭年去的,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怕少年哭鼻子,最后无奈道:“行吧,明天咱俩一块去,你先试试,扛不住就跟奶奶讲。”
齐昭年这才兴高采烈继续吃饭,有种离目标更近一步的满足感。
结果第二天顶着大太阳,站在老板包的地头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草帽村的夏日,是踩上去会微微发烫的田埂。
空气里蒸腾着青草气的暖香。
蝉鸣像是无形的浪,一阵高过一阵,从河边的那排老杨树上涌来,淹没了整个村庄。
齐昭年就站在这片无边的田野里,瘦削的身形仿佛要被灼热的阳光穿透。
好大一块地需要耕……抡锄头的话,他还不是很擅长。
老板浑身上下打量了一圈没几两肉、略显消瘦的齐昭年,也有些傻眼。
他用打量商品的眼神扫视一遍后,凑近道:“你小子能行吗?”
他现在是男人了,可听不得这种关于“行不行”的挑衅!
他一拍胸膛,脑袋一抬:“没试过怎么知道!”
老板依旧不信任他,摇摇头说:“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儿不适合你。”
“我……”
还没等齐昭年再说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我替齐昭年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