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那个人还坐着，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丢餐盘的地方离那个角落很近，楼肖过去时，不免好奇地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位正是彦韫。

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哭。

楼肖悄悄的往那边走了两步。

对，就是在哭。

封闭起来的训练营里，因为压力大而忍不住掉眼泪的练习生有很多，楼肖见过深夜窝在被子里呜咽出声的赵明朗哭，见过因为语言不通无法融入练习生们的cole哭，公演前夜因为压力哭的、公演结束因为淘汰哭的，大有人在。

可看见彦韫，楼肖脑子里能想到的能惹他这样崩溃的原因只有一个——江尚。

楼肖很擅长安慰人，但在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那一点不愉快，他那些早就熟记于心的话说，竟是憋在了肚子里一句都讲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放了一小包纸巾在彦韫的桌子上，然后就离开了。

彦韫知道是楼肖放的。

那包纸巾他之前见过，好久之前，大概是一公分分组前他们还集合在A班里一起训练的时候，他见过楼肖用这样包装的纸巾擦汗。

和他不一样，楼肖虽然总是一副不怎么愿意交朋友的样子，但被他吸引而来想跟他搭话的人并不算少。

每次看他，彦韫都感觉像看到了练习生时期的江尚。

很引人注目，就像是燕冰老师说的，有足够的能量释放给喜欢他的人，是天生的明星。

和公司里老师夸赞江尚的话一模一样。

不过他和江尚不一样。

今天他从练习室里跑出去之后，江尚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找到了他。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想哭了就一个人躲到卫生间里。”

江尚似乎又编造出了什么借口，笑着打发走了几个追上来看的练习生，让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彦，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肯定是为你好的，对不对？”

江尚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飘到了天花板上。

“我说实在的，咱们出道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什么水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问题所在吗？公司根本就没有能力运营一个男团，你还真指望着那个公司让你大红大紫啊。老师水平也就那样，就数你听话，把他那点东西学了个十成十的，可是有用吗？有人那么喜欢你唱的歌吗？认命吧。”

一支烟抽完，江尚将他按灭在洗手池的池壁上，洗手的水声听在彦韫耳朵里像是催命符，让他忍不住顺着江尚说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选择。

水声骤停，江尚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的邀约一直都有用，小彦，咱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不在意你能力到底有多差，来我的工作室，帮我写歌，从此以后你退居幕后，我来帮你把你的作品发扬光大，多好的事情。”

是了，这一直都是江尚想得到的结果。

思绪回笼，彦韫盯着桌上那包印了可爱猫咪LOGO的纸巾，团队还没有解散的时候，他们也正常活动过，也开过签售会。那时候有粉丝说他像是天性亲人但是在前主人家受过伤的猫咪，安安静静的缩在最后面，哪怕有人过来喂猫，他也是最后一个上前吃点边角料，就算被人类骗过也要傻乎乎的上前让人家摸摸头的笨猫。

当时彦韫还能笑着开玩笑，问她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流浪猫，愿不愿意收养自己，现在想想，怎么会有人愿意养一只连抓老鼠都不会的笨猫呢。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身上的猫毛也因为流浪生活而变得脏污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还秃了一块儿。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站在台上时，台下望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些印着他名字的发光灯牌。

那包纸巾是拆封过的。彦韫将它揣进兜里，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已经24岁了，这个年纪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只是刚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一两年的年纪，但作为吃青春饭的爱豆，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是三公。如果第三次公演他还没有被淘汰，他就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如果被淘汰了...

彦韫把餐盘收拾好，冷掉的菜被倒进剩饭桶里时，漂浮着的油就挂在了碗壁上，看起来有点凄惨。

如果被淘汰了，他就回老家随便找份什么工作做着。

然后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江尚，也不要再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