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每个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等风染竹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说：“放下手吧。”这艰难的抉择终于落幕。

他们睁开眼睛，不知道其他人做出的决定，唯一清楚的，只有自己亲自举起的手。

风染竹站起身，深深地、尊敬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他说：“谢谢你们所有人愿意留下。”

“散会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备战了。”

一个接一个，他们平静地出了会议室，往宿舍走去。离得远了，声音才炸开。

“哎呦我去！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会留下呢，没想到大家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啊哈哈……”

“说什么呢你，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参与啊！我女儿还在上学呢，那丫头也就能在家里横，要是没个人在背后护着，指不定哪天就上失踪名单了。”

“我当军人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虽说突然被调到玄学部挺意外的，但只是换了个战场而已，大敌当前，怎能临阵脱逃？”

“我其实挺怕自己会死的，也怕自己会连累家里人。”沈科脸色苍白，薄司记忆里那无边的杀戮血色与死亡令他不寒而栗，甚至萌生退意，但他还是举了手。

沈科道：“但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既然我拆解阵法的能力连薄司阁下都认可，说不定，也能在某些时候帮上大家呢。”

月绯声音不大，细细柔柔的，但在一群糙汉子的声音里格外明显：“当初是风染竹阁下把我从残鸦手中救出来。我想像他一样，去救更多像曾经的我一样被残鸦折磨的人。”

代行忠跟在薄思枫身后，闻言道：“我就不用说了吧，我可比谁都想弄死残鸦。”

走在最后方的雪泉封一个潇洒利落的前空翻落在人群中央，叉腰骄傲道：“至于我嘛，当然是要当最帅的犬啦！”

“你个不怕死的！”有人笑骂一声，雪泉封也不生气，反倒把腰板挺得更直，他就是个不怕死的西伯利亚雪橇犬！他还想着打出名气、闯出一番事业后找一只藏獒当老婆呢！

然后，众人的目光落在最前方，并肩行走的薄家兄妹和贝昙身上。

“看我做什么。”薄思枫头也不回，笑着道。

“哎呀不是看枫姐啦……啊也不是。只是觉得枫姐和贝昙姐会留下一点都不意外呢。”有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有点好奇，思礼也会留下来啊。”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薄思枫道。

“嗯。”薄思礼点头，他转过身，坚定地说：“我确实很不成熟，也不够强大，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甚至在看到那尸山血海时感到恐惧和害怕。但残鸦组织总要有人去查、去消灭。”

“总要有人去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懂一点阵法，虽然可能在残鸦面前根本不够看，但也能出几分力。”

“好小子！”一个退伍转行的军人一把搭住薄思礼的肩膀，把人带了个踉跄：“你这几天干什么了？可比刚来时成熟多了，这才像点样子嘛。”

薄思礼刚在军人大哥的重压下勉力站稳身子，那大哥就被薄思枫从他身上拽下来：“别压着他，他今天不小心被染竹阁下打了，肩膀和膝盖这会儿还没好。”

“哦哦，好。”军人大哥很明显知道风染竹无意识的下手有多狠，连忙离远了一点。

“不过思礼确实成熟不少。”另一个人笑着道：“这顶了天才过去两三天吧？我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参加全体会议时，因为被分去研发部满脸不服气呢。”

“有那么明显？”薄思礼怀疑地问。

“明显的很好吧。一看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能力不足却傲气十足，净想着一鸣惊人。”那人凑近了些，满脸八卦：“你是不是被阁下揍了一顿，学老实了？”

“没有。”薄思礼哭笑不得：“今天被打是意外。但确实受了点打击。薄司不是风染竹阁下的师兄嘛，他给我看了点少年的风染竹。”

薄思礼回想起少年风染竹那意气风发又谨慎细致的模样，敬佩地说：“与他一比，我确实太不成熟了。”

“什么什么？！少年的阁下！思礼你不早说啊，快快快，跟我们分享一下呗……”众人连忙围了上来，挤在一起打听少年模样的风染竹是怎样的。

风染竹和薄司站在后面，看着一众人挤在一起打打闹闹，也不介意众人讨论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挺有活力的一群后辈啊。”薄司感慨：“跟他们混在一起，感觉我自己都年轻了好多。”

“是啊。”风染竹道：“等我们这两个老古董把千年前遗留的祸害收拾了，玄学界就该是这些孩子的天下了。”

“等等，不是吧？那些宗门没一个能撑下来的吗？”

“还不如直接毁了。”

＊

苍山之巅，万物俯首，宗门辉煌，内生腐朽。

苍白发的青年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身后白发苍苍的老者恭敬地冲他弯腰行礼，道：“多亏阁下提供的法子，如今宗门的弟子们修为飞速提升。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碾压那玄学部那不入流的杂兵。”

沈冥只轻笑一声，不多言。若非这些宗门还有利用价值，他哪会理会这帮又蠢又弱的废物。那所谓玄学部再强能强到哪里去，除却零星两个修炼的早的实力可以入眼，其他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沈冥的注意力落在手机相册上，相册里保存着一张白发青年的照片。

风染竹既然给他拍了一张照片，那礼尚往来，他给风染竹拍一张也是可以的。

只是可惜了那个仓库下的阵法，收纳的冤死魂魄数量不少，鬼蛊已经半成，他此次前往本就是为了那半成的鬼蛊，却在风染竹面前暴露了踪迹。

凭风染竹的能力，定能查到仁济私立医院。

他在仁济私立医院里做的手脚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毁掉，这个点没用了，得尽早把最核心的东西回收。至于那些弃子，就当是留给风染竹的礼物吧。

他心情愉悦地点开风染竹的图片。该说不愧是受了天道恩宠的人儿吗？同样是白发苍苍，风染竹的发色那么漂亮，他的却苍白干枯。

容貌也好看，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不过在他的计划完成前，可不能让风染竹打扰啊。

沈冥露出的、完好无损的半张脸上眼珠一转，冲身后的老者一挥手，对他叮嘱几句。

老者连连称是，转身去吩咐手下联络其他宗门、世家。

这样安排就差不多了。

沈冥笑得开心，风染竹太好猜了，想护的东西太多，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

唯一能真正将他置于死地的薄司轮回转世了不知多少世，不足为惧。等他的计划完成后，他就可以将自己看中之物一个个收入囊中了。

到时候，得给风染竹弄些最适合他的东西戴着才行。他可是仅有的，各种意义上能与他并肩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