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薄思礼望着堪称尸山血海的景象。
地上,一个个活人被厉鬼撕裂,死亡染红地面,尸体化作泥土。天上,被寄予希望的青年人拼尽全力,只为与灾难的来源同归于尽。
由记忆构筑的幻境是如此真实,血腥、死亡、绝望……生命如此渺茫,令人心生恐惧。
有一只手拽上薄思礼的衣领,被眼前的景象纂取心神,他竟无所察觉。兀的,眼前的景象翻飞,天旋地转,沉闷的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传入耳朵,紧随而来的是背部的疼痛。
血腥与残渣缓缓从视野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房间的天花板,和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白发青年。
风染竹的手还扯着他的衣领,见他清醒才放了手,薄司已经昏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头,表情充满痛苦懊悔。曾在两人脚下出现的阵法已经消失,唯有一张符纸飘落在阵法曾经的位置,在薄思礼的注视下化为灰烬。
风染竹蹲在薄司身侧,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背上。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风染竹和薄司这一对师兄弟成了现在的模样?
风染竹将另一张符纸贴在薄司眉心,不多时,他清醒了。
“……好久不见啊小师弟。”两人对视一会儿,薄司才扯出一个笑,朝风染竹挥了挥手,只是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怎么看怎么尴尬。
风染竹只垂眼看他,平静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变化。
“……拿自己的记忆构筑幻境把自己搭进去?大师兄,你越来越能耐了是吧?”过了一会儿,风染竹冷声道。
“咳……许久不用手生了嘛。”薄司不好意思地说。目光落在风染竹身上,他一愣,试探着问:“那个,你没拿伞?”
“你其实想问这个吧。”风染竹手一翻,叮铃叮铃的声音不绝于耳。“伞没拿,我放楼上了。”
“哦……”薄司呆愣愣地点点头,看起来很想多问些什么。薄司想问风染竹千年来过得好不好,想问他现在还能不能寻到和宗门的厨师做的一样好吃的点心,想问他遇到过什么人,有没有遇见过良缘……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薄司却只是笑着道:“小师弟,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薄司记得清楚,每次风染竹来找他,拜托他帮他护法时,薄司总要来上一句,时过境迁,相同的话却变了意味。
“……”
风染竹沉默地站起身。
注入了十成十怒气的一脚狠狠踢在薄司身上。
“做什么做!”
薄司被一脚踹懵,拳头如冰雹砸在他的身上。
“我还没找你算账!自顾自地把自己魂魄撕出一半弄个转世,自顾自把自己关到地府里,又自顾自地突然出现!”
“我说没说过?!说没说过!我早跟你说过我不在意被骗,你倒好?留了个铃铛就跟我玩消失是吧?什么都不说背着我干大事是吧!”
风染竹对着薄司拳打脚踢,薄思礼在一旁不知该不该拦——风染竹那力道打死人都绰绰有余,但薄司目前是魂魄,魂魄会被打死吗?
薄思礼选择不拦。
风染竹打累了才停手。
薄思礼偷偷瞥了眼自己的腕表,打了一个小时——难怪他眼那么酸。
“起来。”风染竹最后朝薄司踹一脚,见他躺在地上撞死,干脆提着人领子道:“薄司我警告你,你打算干什么我不管,但没让我发现你在谋划着玩自己的命,不然……”
他往自己脖子上一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被打了一顿,薄司反倒轻松许多,风染竹一松手他就躺地上耍无赖:“哎呦,小师弟你知不知道你打刚才的我好疼,怎么办,我腿疼手疼站不起来了。“
薄思礼担忧地看着薄司捂着腿,难不成真打出事了?
风染竹冷哼一声:“腿疼是吧?砍了就不会疼了。”
薄司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手脚灵活的模样哪能看出来疼?
薄思礼面无表情,骗子。
一沓符纸递到薄司面前。符纸看起来老化严重,仿佛一触即碎。但刚学会灵力入体的薄思礼能感觉出来,符纸上的灵力波动很强。
“收着吧。”风染竹叹口气,看着薄司的目光变得柔和:“知道你不会安分,算是多个保障。”
“小师弟……”薄司心底暖意翻涌,他接过符纸,仔细收好。
“等外勤部回来我向他们介绍一下你的身份。”风染竹道:“你当个外编吧。”
“好嘞!”薄司不知道听没听懂外编的意思,应的倒是飞快:“那我需要做什么?”
“教人就好。”风染竹手机震动,他低着头边回消息边说:“阵法几乎失传,玄学部的人只会拆不会画。你自己看着办,能教会几个是几个。”
“啊!”薄司一锤手心:“说起来我倒是相中一个好苗子,若是构想能够成功,他就是个现成的刻灵师,说不定还能自成一个派系!”
“走走走!师兄带你去见见他——”薄司拉住风染竹的手腕就快步离开,风染竹猝不及防,只来得及道:“等等……我的伞!”
薄司一扭头,看见伞就靠在门框上,拿过就走。风染竹被拉着经过薄思礼时,在薄思礼惊讶的“欸”声中顺手拽上他,三人一串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是薄司开的,风染竹在一旁打趣:“用的挺顺手。”
“这东西操作简单,看两眼就会了。”薄司嘴上谦虚,表情骄傲,他感慨道:“不过世道变化真大,这东西真是有趣,竟不依靠灵力就能运转。还有你刚才用的方盒子,我感觉不到一点灵力波动,却比传音符还好用。”
“这是手机。”风染竹把手机开了锁屏后递给他,薄司接过,好奇地到处点,留薄思礼在两人身后满头疑惑:薄司不是魂魄吗,怎么能碰到实物?
薄司兴奋极了:“这名为手机的东西当真有趣!染竹,还有什么我未曾见过的神奇物件吗?”
“自然。”风染竹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不过师兄与现世脱节严重,还是得先学习基础知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