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知道了风染竹打的什么主意又能如何，他薄司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奉献自己。

薄司叹一口气，风染竹是把他算得明明白白的啊。

哪天还是跟风染竹打个招呼吧，好歹跟玄学部要个正式身份，以后做些什么也方便。还得抽空让薄思礼带他出去看看世界，既然要给沈科刻一支笔，与其自己造一支沈科用不惯的毛笔，倒不如挑一个他用得惯的现代笔。

意识空间里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薄司构思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个造笔方案后，薄思礼把法阵都画好了。

或许是灵魂里残余的记忆，又或许是他想着尽快强大自己，薄思礼不仅画完了A4纸上所有的小型阵法，还学会了阵法嵌套。

有几个阵法叠在一起，薄思礼只往里面注了一点灵力，本想试试看这样做能不能运转，没想到阵法突然浮空，闪着淡淡的水蓝色光芒。

薄司脸色一变，丝丝缕缕的灵力快速交织，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防御阵法成型，将浮空的嵌套阵法罩住。下一秒，无数细小的水针自阵法中爆发，旋转着向四面八方侵袭而去。

那些水针细细密密地扎在防御阵法上，又砰砰砰地炸开。

炸过一轮后阵法的光芒暗淡许多，但无论是薄思礼还是薄司，没一人敢放松，因为阵法正在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自主充能，暗淡的蓝色光芒随着闪动的节奏逐渐变得明亮——阵法的充能速度很快。

阵法的嵌套在薄司的眼里太过简陋，只是薄思礼嵌套的阵法，刚巧把充能阵法和持续能力最强、爆发力最强的水煞阵套一起了，才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但阵法好破，只消把充能法阵破了，失去供能的法阵就不攻自破。

薄司三两下就把法阵解决，薄思礼站在他身后几步，看着在防御法阵上炸个不停的水针，咽了口唾沫。

他正打算再往后退几步，就被眼睛仿佛长在背后的薄司喊住：“你打算去哪？”

薄司撤了防御法阵，看薄思礼的目光宛如看一个逞强的孩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往里面注灵力启动法阵？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若是我晚一步，或者没发现，水针炸的就不是一个防御阵法，而是你的意识了。”

薄思礼自知理亏，低头认错：“抱歉，我没想到它的威力如此大。”

“你当它那五煞绝杀阵是白叫的？”薄司没好气地敲在薄思礼的头上，没收着力，存心要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五煞、五煞，那个‘五’取自五行，金木水火土。杀伤力大，无差别攻击，五行元素转换速度极快，且因为小阵法位置在不断变换，几乎是无规律攻击。”

薄司骂道：“你胆子是真大，连那几个阵法是什么都不清楚就敢启动，这要是换个人教你，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你们连命都没了！”

薄思礼低着头任骂，等薄司教训够了，才敢抬头。

薄司骂够了，觉得薄思礼应该长记性了，语气柔和了些：“以后小心点。学阵法时冒进鲁莽绝不是明智之举，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队友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薄思礼被忘在脑后的烦闷又涌上心间。

薄司比他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在不高兴什么，他敲了敲薄思礼的头，笑道：“怎么，不服你们部门的安排？”

“……没有。”青年小声道，但语气闷闷不乐，摆明了还在因为此事不高兴。

“口气很不爽哦。”薄司托着下巴，道：“该说你是有点自以为是，还是说你太小瞧风染竹了？他自有安排。而且，就目前看下来，研发部的确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喔。”

“你们好像都很信任他。他做下决定时，没有一个人质疑。而且，好像有什么大事都会通知他一声。””薄思礼突然道。

“嗯哼。”薄司知道薄思礼口中的“你们”不止在说他，更是在说薄思枫，但能解答他疑惑的，目前只有薄司。

薄思枫现在肯定带着队员忙活仁济私立医院的事情去了。薄思礼很清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姐姐若是不想让他知道什么事情，总会把与事情有关的物件拿走，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提起风染竹，薄司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倒不如说，不信任他才叫奇怪吧。风染竹是一个很靠谱的人，强大又聪慧，好像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有他在，就没问题。”

“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跟着他，就总不自觉地把信仰都交给了他。”

“他千年前就是如此了。更别提历经千年的时光打磨，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成了一块温润美玉。”

“嘛，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千年前是他带着人横冲直撞，意气风发，哪怕遇到了困境也能带着队友闯出一条路。现在的他是是个稳重的老前辈了，看着后辈们到处闯荡，缺在后辈们需要他时及时出现。”

薄思礼突然很好奇。他见过后一种风染竹，强大、稳重，能一招化解恶鬼的攻势，也能轻易造出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却从未见过意气风发的他。

或者说，风染竹意气风发是什么模样，他想象不出来。

能让薄司如此夸赞的少年风染竹，是什么模样？

而埋在心底的最隐秘、连薄思礼自己都没察觉的念头，是他想看看，他与千年前的少年风染竹究竟差了多少。

“想看？”薄司突然道，薄思礼下意识点头，回过神来又不大好意思，有种被套了话的羞耻感。

“好啊。”薄司轻易地点了头：“你阵法画得不错，这就当奖励了。”

薄司将指尖按上薄思礼的眉心，薄思礼眼前白光一闪，失去了意识。

＊

“……喂，别在这儿睡啊，山顶风大，也不怕得了风寒。”

薄思礼意识模糊间，听见一道少年声音，像流动碰撞的小溪，干净、清澈。那声音里含着无奈，仿佛已经习惯说话对象的行为。

他一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少年长相清俊，眉眼飞扬，一头及腰黑发用一根长长的青色的带子绑了束在脑后，手里还抱着一把未出鞘的剑。

如一丛茁壮生长的翠竹，意气风发、朝气磅礴。少年相貌虽还稚嫩，可面带无奈时流露的沉稳、熟悉的眉眼、抱剑的姿势，无一不说明这少年就是风染竹。

“当听不见？”少年又开口了，薄思礼以为在说他，慌张地要张口回答，就被一只手按在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