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思礼突然意识到,他只是在看女鬼的记忆。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他无能为力。
该死的!
薄思礼的背后,黑暗涌动,一只恶鬼的爪子悄无声息地探出,朝毫无知觉的他的心窝捅去。
等薄思礼意识到事情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恶鬼的利爪洞穿了他的胸口,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再次出现,她的嘴一张一合,焦急地说着什么,可薄思礼的视线模糊,被洞穿之处好似有寒风灌过。
那恶鬼的利爪很快化作鬼气消散,只留下伸出手、仿佛要制止恶鬼的女生和胸口被贯穿出一个洞、摇摇欲坠的薄思礼。
周围燃起熊熊烈火,可那将周围一切拉入火海的火焰没能让他感到温暖。
在昏迷之前,薄思礼愣愣地想,好像自从他踏入巷子后,出事的频率就高了好多啊。
“唉——”一声叹息如风一般消散在空气中,薄思礼倒下的身躯落在薄司伸出的臂膀上,薄司一手搂紧薄思礼的身躯,另一只手覆于贯穿伤口上,微型阵法于伤口上成型,一道道灵力化成丝线从阵法上钻出,缝补着薄思礼的伤口。
“感谢你的姐姐吧。若非她给你的那张符纸将你的灵魂箍于体内,她又用灵火烧尽你体内的鬼气,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
薄思枫关注着忆生筒的状况,在一人一鬼进行连接后,薄思礼就昏倒在地,忆生筒的线也变成了灰色,浮动着淡淡的鬼气。
谢必安在一旁安慰她:“不必担心,这是正常现象。我们也会时刻关注他们的情况。”薄思枫只摇了摇头,她心里不安得很,而这种不安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强烈。
变故突生。
那只挖人面部器官的恶鬼发了疯似的撞着玻璃,忆生筒线上的鬼气随着恶鬼的动作越发浓厚,薄思礼的面色白了几分。
谢必安眸色一沉,他以灵力化刃,手起刃落将忆生筒的线切断。在线切断后,恶鬼安静了片刻,薄思枫和谢必安一人持符一人持刃,警惕地盯着恶鬼。
却没想到那只恶鬼寻了个离女鬼最近的角落窝住不动了。两人半信半疑地对视一眼,手中用来对付恶鬼的东西没有放下,防止它暴起伤人。
但那只恶鬼将自己的爪子缩在身前,背对着他们两人,仿佛在面壁思过。
薄思枫狐疑地打量着恶鬼,难不成是她过于防备了?她不放心,余光往地上一瞥,惊讶地发现忆生筒的线虽被切断,可如墨一般漆黑的鬼气却化作细线代替了忆生筒的线,将薄思礼与女鬼连在一起!
忆生筒的纸筒不能妄动,在两个魂魄相连的一瞬间,纸筒便与魂魄绑定,想要取下忆生筒,只能把线切断,可鬼气化线该怎么办?!。
谢必安在同一时刻注意到忆生筒的变故,他应对经验比薄思枫多,当即将那鬼气化作的线切断,可线切断后,两段的线头居然蠕动着生长出一截,想要重新连上。
“别愣着!”谢必安皱着眉头将线再次切断,对着薄思枫厉喝:“用火把他体内的鬼气烧了!”
薄思枫眼神一凛,不假思索地按照谢必安的话去做,她一闪身蹲在薄思礼身旁,捏上他冰凉手腕处的筋脉,掺杂着阳火的灵力沿着经脉四处奔走,将见到的每一缕鬼气灼烧殆尽。
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鬼气抑制不住地溃散,与它只隔着一层玻璃的女鬼身上同样升起黑腾腾的鬼气,谢必安再一次切断线,朝两只鬼看去,这一看令他惊讶不已——恶鬼的利爪已经穿过玻璃,正紧紧抓在女鬼身上!
难怪会生此变故。谢必安立刻明白事情的真相,恶鬼与女鬼本就是同一魂魄分裂而成,贴了符纸的玻璃作用是隔绝两个魂魄,但因为两只鬼本质相同,玻璃受到干扰认为只有一只鬼,阻隔作用自然不存在。
谢必安冷哼一声,右手往虚空一抓,直接掏出一根哭丧棒,他将哭丧棒朝恶鬼狠狠丢去,那根哭丧棒穿过玻璃将恶鬼钉在墙上,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没了恶鬼的控制,断掉的线再无法连起来,薄思礼闷哼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薄思枫见他醒来,欣喜地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薄思礼愣愣地眨了眨眼,一张口,吐出一口白气。他现在只觉得身体里是冰火两重天,灵魂仿佛被浸泡在了冰湖中,可身体却到处都是滚烫的火。
谢必安收好忆生筒,对薄思枫道:“刚才那只恶鬼应该是借助同魂魄的女鬼和忆生筒袭击了小礼,他的灵魂未出体不会被恶鬼伤到,但被鬼气浸了一遭,此刻定是遍体生寒,你的阳火别撤,等他手热了、或者能说话了再撤。”
薄思礼恨不得现在就张口说话,好摆脱冰火两重天的困境,但他冷到身体不受意识控制,只能躺在地上接受薄思枫的帮助。
“他还好吧?”虚弱的女声响起,一直埋头蜷在角落、对外界动静没有一点反应的女鬼抬起头,小声问道。
薄思礼只有眼珠子还能转,闻言费力地想要看向女鬼的方向,可任凭他如何尝试,只能看到一点点。他正着急着,视角突然抬高,原来是薄思枫把他扶了起来。
薄思礼看向女鬼所在的地方,那只女鬼已经抬起头。
人死后产生的鬼魂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死亡那一刻的模样,另一种是存在于世时最强壮的模样。
女鬼选择了后一种模样,一大一小的眼睛含着歉意和莫名的恐惧,埋于眼底深处、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在看到薄思枫时产生的羡慕。
巴掌大的烧伤痕迹狰狞地扎根于她的右脸,左脸眼睛周围是一圈深褐色的胎记,嘴角长得也有些歪,还有点裂开。
她是一只很丑的鬼。
但比起她丑陋的外表,薄思礼更在乎的是她的年纪——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鬼似乎很习惯沐浴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下,她熟练地把自己蜷起来,用头发把自己的脸牢牢挡住。
她已经准备好了,对接下来可能遭受的种种歧视、种种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