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的街道上,三人闹出的动静巨大,若非这城中村早就没了居住的人,一定要被当成疯子或者神经病看待。
但深入小巷的两人并不知晓街道上的凶险的战斗。在进入巷子的那一刻,薄思枫点燃了一支香。
这是一支引路香。只要点燃它,他们就能够进入那只恶鬼的领域——也是它抛尸的地点。
生辰八字于一个人而言至关重要。它相当于一个锚点,一个人降生在这世上,总要有什么东西将它牵引至此。有了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用它附魂、招魂、甚至给某人下降头,包括更过分、更疯狂的逆天改命,全部都轻而易举。
而薄思枫要做的,便是利用从那张印满血指印的符箓上得来的生辰八字,在那恶鬼的空间里,把它招来。
“这种工作明明叫你那两个队友跟着才更合适吧?”代行忠跟在她的身后,边打量着空无一物的,在正常人眼里被称为“鬼打墙”的空间,边对走到一处空旷地点,正在将恶鬼的生辰八字刻在地上,以生辰八字为中心使用符箓布招魂阵的薄思枫说。
“谁跟进来没有差别。”薄思枫头也不抬,只一张张画着布阵用的符箓,道:“反正都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倒不如叫你进来,省的给外面那几个招来危险。”
“那就不怕我给你招麻烦了?”代行忠脸上露出一个夸张到危险的笑容,眸子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他道:“要知道,我可是比谁都想要你的命啊。”
“哦。”薄思枫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朝代行忠伸出手,平静地说:“给我一根头发。”
无趣的反应。
代行忠在心里“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向头顶,从上面摸了一把,摸下几根自然脱落的碎发交给她。
将头发交给薄思枫后,他后退几步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枪,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薄思枫身上。
薄思枫将那几根碎发洒在符箓中央,口中快速准确地念出一连串的符咒,手上的动作不停,接连捏出几个手诀。
摆在地上的符箓一张张漂浮、旋转,自动地排成一个巨大的、与薄思枫先前摆好的别无二致的阵列,阵中灵力翻涌,几根孤零零的头发在其中无助地上下飞舞。
可不知何时,阵中灵力不再翻滚,几根黑发定格在空中,不过片刻,那几根发丝化作灰烬,有丝丝鬼气自那灰烬中升起,鬼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浓重,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恶鬼的轮廓。
有豆大的汗滴自薄思枫的额角滴落,该死的,她咬紧牙关,加大灵力的输出,原以为这次恶鬼的捕捉不算困难,却没想到它最核心的魂魄居然远比其它的碎块强大难缠。
可这不对……代行忠虽体质特殊,仅仅几根加起来十厘米都不到的发丝根本不可能将这恶鬼的力量提升如此之多。
可若这只恶鬼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它又何必将自己撕裂?更不可能仅仅只是造成几例伤亡。
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这些留到之后再说,她现在的目的是把这被引来的恶鬼拿下!
如此想着,她操控一道灵力化作锋刃,锐利的一端对准右手手心,利落地给自己来了一刀!
鲜血自掌心滴落,落入阵中化作柔软却难以挣断的绳索,丝丝缕缕地缠上恶鬼的轮廓,形成一道锁链将恶鬼牢牢困在阵里。
阵法霎时光芒大作,一张张符箓从末端开始燃烧,那火焰攀上恶鬼的轮廓,将其散发出的鬼气一点点燃烧殆尽。
恶鬼哪愿束手就擒?它感受到有力量在呼唤它,它感觉到在力量的另一边,有着所有鬼都难以抵挡的、堪称大补之物的美味散发出诱鬼的气息。
那气息是如此香甜,香甜到它无法拒绝。于是它顺应那道力量的呼唤,将散发出香甜气味的物品吞之入腹。
可它中了圈套。
该死的人类。
那人类不知道布下了什么东西,在将那些美食吞噬的同时,它也被关进了笼子。那些燃烧的符纸令它生厌,那个人类的血液令它反感。
而在看清那个该死的、困住它的女性人类的面孔时,憎恨、嫉妒、厌恶、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将它包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它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那样一张好看的脸!!
该死的!
那个女人的长相是如此张扬明媚,像悬挂于高空的烈日,拥有着它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自信、闪耀。要不是……要不是有那张美艳的脸在,她什么也不是!
妒火如扎根于它灵魂深处的毒,将恶鬼的整个灵魂置于烈火之上煎烤,而唯一能够作为解药、作为甘泉的,唯一能够让它内心的妒火缓解的,只有将那个女人那张美艳的面孔撕下来,粘在它的脸上。
薄思枫原本已经将恶鬼束缚,只需等待燃烧的符箓将它的鬼气消磨,便可以将它逮捕,可奇怪的是,那恶鬼的怨气突然翻滚,连带着已经被消磨大半的鬼气一同暴涨。
恶鬼身上的每一只眼睛染上血一般的红,它嘶吼着,爪子在森森鬼气的缠绕下变得诡异而可怖。一张张燃烧的符箓在它的爪下好似一张薄纸被撕裂。
符箓上的火焰好像失了效,纵使火焰粘在恶鬼的身上、爪子上,却无法对它造成一点点伤害。火焰对它不再构成威胁,恶鬼数十只通红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盯向面前明艳张扬的女人。
它桀桀地笑着,尽管它发出的笑声根本无人听见。
下一秒,它仿佛脱了缰的疯狗一般,恶狠狠地冲向薄思枫,锋利而丑陋的爪子高高扬起,直冲着她那漂亮的脸蛋抓去。
代行忠仍悠闲地转着分配给他的那把枪,他倚靠在墙壁上,另一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攥着一张符纸,符纸不断地发出热量,尽心尽力地遮掩掉他身上对鬼来说极为诱惑的气息。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恶鬼冲破阵法的束缚,看着恶鬼冲向薄思枫,然后——恶鬼“嘭”的一下撞上一层金光!
那金光烫鬼得很,烫到鬼恨不得将自己触碰到金光的部分尽数割掉,但却由不得它了。薄思枫抬眼,浸满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
那道金光突然大盛,金光化作绳索将恶鬼再次束缚。它被一道道金绳捆到无法动弹,恶鬼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薄思枫身上。
这个……该死的、狡诈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