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因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好半晌竟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撒西法看了看他,转身折返回来,又问了一遍:
“怎么?”
斐因注视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像是要印到心里似的,把那双红眸看了又看,轻笑一声,道:
“亲一下。”
他本来想说保重,可转念一想这实在太讽刺了。因为亲手将对方送入地狱的虫,不正是他自己么?
撒西法一顿,眉头蹙起又松开,然后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探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抽身的时候刮了一下他的脸,轻声说道:
“不要多想,等我来接你。”
斐因看着雌虫,没有回话。
他没有等到撒西法来接,在洋房里住了不到三天就被科利安的下属带走了。
科利安从他这里获得了大量的机密文件,于是本就不利的局势更加急转直下,撒西法几乎败局已定。
他不知道撒西法有没有发现他的卧底身份,但那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那么多机密信息泄露,撒西法不可能想不到他。何况他之前多次露出马脚,都是雌虫一力护着才遮掩过去,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自己,雌虫就是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滴——识别成功,舱门已打开。”
三楼的防护门缓缓开启,斐因轻声快速地穿过走廊,找到撒西法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上的水杯打翻了也没有收拾,文件被泡的不成样子。墙边的书架似乎被撞到过,档案袋和储物夹东倒西歪,一个精密陀螺仪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雌虫不在这里。斐因四处扫了一眼,看到书架旁一个不起眼的暗门,推开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和休息室联通。他没走几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心里一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撒西法果然在休息室。他被绑在了床上。
雌虫的手腕和颈间都套着粗重的铁环,用铁链栓在了床柱上。也许是精神力暴动时挣扎太过,铁环束缚的地方皮开肉绽。一遍遍愈合,又一遍遍撕裂,直将手腕脖颈磨得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伤的这么重,即使是睡着了也难以安稳。斐因看到床脚放着的药箱,便蹲下身想找点止痛的药剂。
打开盒子,一张烫金信纸滑了出来。他拿起一看,是科利安和他的通信。
撒西法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没让他内心起什么波澜。他把信纸放到一旁,抽出一支止痛凝胶,起身在床边坐下。为了方便上药,他解开了雌虫身上的铁环。
也不知是他抹药弄得痛了,还是感到了熟悉的气息,雌虫忽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红眸里满是混沌,定定地和斐因对视着,一会儿后像是认出了来虫,眸色猛地一沉。
撒西法翻身坐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他们俩双双摔在地上。
“你来做什么?!”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刻骨恨意。
斐因没有回答。他被雌虫压在身下,低头看到对方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指甲都嵌进肉里了也不松开。
“不疼么?”
他覆上雌虫的手背,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都流血了。”
按理来说雌虫比雄虫强壮,比力气后者肯定是比不过的。可撒西法的精神海濒临崩溃,周身痛苦难当,是再没有力气去抵抗雄虫了。
他看着斐因将自己的手包住,想到以前偶尔,雄虫和自己散步时会抓着他的手塞进口袋。他很短暂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猛地挣开手,狠狠掐住雄虫脖颈,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一边温柔地让他生出错觉,一边又亲手将他送上绞刑架?
为什么他倾其所有,努力学着如何去爱一只虫,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斐因冷灰色的眼睛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没有为什么。”
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荒唐可笑,毫无道理可言。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谎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爱上骗子本就是悲剧的开始。
“任务需要。”斐因道,“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