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时机成熟之后，科利安就发动了兵变。

他本就统领第三军，又在暗中培植了不少武装势力，两部分力量加起来，已是和第一第二军不相上下。

在斐因的帮助下拿到布防图后，兵变势如破竹，科利安迅速攻占了伦兰特将近三分之二的军事据点。

若是全盛时期的撒西法，大可以带一支小队直捣黄龙，孤身冲破层层封锁，深入敌营，直接取下科利安项上虫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毕竟北部仅此一只双S级军雌，无论是作战还是修复能力都是顶级，拥有绝对的力量压制，谁也拦不住他。

可问题是，在斐因日复一日的苦心经营下，撒西法的精神海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精神力暴动频发，处在极为不稳定的危险状态。

因此前期多次交战，撒西法节节败退，一二军的主力被逼出首都城，驻扎在了埃瑟雪原。

两方营地相隔不过数十公里，决战已迫在眉睫。

“咚咚。”

门板被敲响，斐因拉开舱室门，看见侍者虫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只金纹雕花陶瓷杯。

“阁下，这是科利安少将为您准备的安神液，由好几种补剂加了牛奶泡成的。少将说最近几天远处有兽潮经过，地面震动，担心您睡不好，所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这个。”

斐因接过陶瓷杯，道了声“多谢”。

侍者恭敬行了个倾身礼，眼神不易察觉地在他房中一扫而过，然后关上门退下了。

牛奶丝滑如缎，不知加了什么补剂，表面泛着浅金色的光泽，看起来十分美味。斐因瞥了一眼，将安神液尽数倒进了浴室的水池，然后随手将杯子搁在桌角。

窗外夜色沉沉，风雪呼啸不断，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沉闷的低吼，像是兽类的嚎叫。

他从床下掏出系绳，拉开舷窗。

风雪瞬间涌进来，冰冷刺骨，叫虫遍体生寒。他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把系绳缠在腰间，将固定的铁爪往墙上一卡，然后手一撑翻出舷窗，纵身跳了下去。

底下早已有虫接应，是他安插在撒西法身边的内线，如今是中士军衔。

“阁下，这边走。”菲洛道。

斐因跟着上了光舰，接过对方递来的黑色士官制服和身份牌：“都安排好了？”

“是的。凌晨两点换我值班，到时候您从仓储室那个门进去，楼梯上到三层，西边的那个走廊走到底，就是首领办公室。”

菲洛家里条件不好，雌父早亡，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弟弟要养。他本来是第一军里一个普通士卒，薪水微薄难以负担开支，不忍心让弟弟受苦，只好自己缩衣节食，结果在一次值班时因为低血糖晕倒过去。

撒西法治军严苛，当值期间出现失误，按照规定要罚一个月的薪水。但那次正好被斐因撞上。斐因向撒西法求情，替他免去惩罚，后来又多次周济，慢慢地便收到自己麾下，成了内线。

舱门缓缓合上，光舰无声无息地没入夜空。四十分钟后，他们在撒西法的营地降落。

数次交锋接连落败，军营里气氛凝重，不时有巡视的军雌持枪经过。高层的光舰几乎都亮着灯，估计是决战迫在眉睫，在不眠不休地筹备作战计划。

最近的几场仗撒西法都没有领队，而按照他向来亲自挂帅的性子，这是很反常的，只能说明他真的到了撑不住的地步。

“这里。”

他跟着菲洛小心地避开巡逻员，从侧门进入主舰。

菲洛留在守卫室值班，斐因用身份牌刷开防护门，然后顺着楼梯上去。

撒西法在出兵的前一个星期，把斐因送到了伦兰特边境的一个偏远小镇。小镇靠海，交通主要靠船，离南部不远，坐渡轮只需要两天。

斐因被安置在海滨的一座双层小洋房里。

小镇的经济并不发达，市中心还有些高层建筑，而沿海一溜儿只有白墙黑顶的平房。他的双层洋房就坐落在这些朴素的平房之间，精致的格格不入，也不知道撒西法到底怎么找到的，花了多少功夫。

初到那天是撒西法亲自送的。他和斐因在洋房里转了一圈，四处检查了下没什么问题，便下楼到玄关处，准备离开。

“我往你卡里转了两百万，先用，不够了跟我说。”撒西法戴上手套和军帽，“你在这里安心住着。”

斐因轻轻“嗯”了一声，把军装外套递给他。

“等那边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来接你。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半年左右。”

“嗯。”斐因点点头，“好。”

事态大概真的很紧急了，撒西法的光脑从进门后就没停过，“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可雌虫每次都只是迅速看一眼，然后把通知掐掉。直到现在来了个视讯，他才低下头，皱着眉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斐因把撒西法送到门外，雌虫朝他挥了两下手，示意他不必再往前。

海风冰冷，沿着长长的海滨大道呼啸而过，雌虫的军装下摆被吹起，在风中烈烈抖动着。

斐因倚门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突然控制不住地唤了一声：

“撒西法。”

雌虫闻言转过头来，也许是距离有些远，表情看不真切：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