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的玻璃回廊,相对清静。
室外是精心打理却难掩冬日萧索的庭院景观。张加羡披上一件羊绒大衣,等张加然走近,才引着他往室内走:“脸色这么差?里面太闷了?”
“没事。”张加然摇头,打量她一眼,“你倒是挺从容。”
“累而已。”张加羡揉了揉眉心,“昨晚才从山区项目现场赶回来。”
“那边还没结束?”
“收尾阶段,再有个把月吧。”她语气平淡。
“注意安全。”张加然沉声道。他知道姐姐负责的偏远地区医疗援助项目环境复杂。
姐弟二人并肩走在铺着厚地毯的二楼走廊,转过一个弯,却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不期而遇。
张加羡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张加然敏锐地察觉到姐姐周身气场瞬间冷却,目光也随之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
李湖停。那位他闻名已久、却从未正式谋面的“姐夫”。
李湖停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展开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加羡,”他的目光转向张加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这位就是你弟弟吧?果然气度不凡。”
张加羡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对张加然介绍:“李湖停。”她停顿了半秒,才吐出那三个字,“……你姐夫。”
张加然审视着轮椅上的人。李湖停长相清俊,气质温和,与他想象中的“联姻对象”形象相去甚远,更与传闻中因事故残疾后性情阴郁的描述截然不同。他压下心中疑虑,出于礼节,也为了姐姐日后可能的处境,略一颔首:“幸会。”
“一直听父母说起你,年纪轻轻就在生物科技领域独当一面,真是后生可畏。”李湖停语气真诚,并无奉承之感。
“客气。”张加然简短回应,目光却未离开对方的脸。
“怎么上来了?我看你刚才在下面脸色不太好。”李湖停看向张加羡,语气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没事…什么时候到的?”张加羡问得有些突兀。
李湖停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毕竟是自己的订婚宴,总不能真的全程缺席。刚到不久,房间里有些闷,出来透口气。”
张加然冷眼旁观着两人之间这种微妙而疏离的互动。李湖停的态度堪称无可挑剔,甚至过于……正常了。
“我和加然有些事要谈,请自便。”张加羡说完,不再看他,径自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张加然对李湖停再次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他们都没有回头,因此不曾看见,在他们身影消失于楼梯转角后,李湖停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落寞。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回了原先的房间。
三楼,张加羡的私人领域。
整栋别墅有六层,四楼以上目前空置。据说婚后的安排是:二楼归李湖停,三楼属于张加羡。泾渭分明。
张加羡直接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张加然则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升升几分钟前回复的消息,说聚餐刚结束。张加然皱了皱眉,林意那边的实时汇报明明提到乔森他们还约了下一个娱乐场所。他快速打字:
「吃完饭了?别去下一个地方了,我让林意直接送你回家。」
消息发出的同时,他切到内部通讯软件,语气不善地责问林意。
屏幕那头的升升看着消息,心里那点因为可以聚餐而稍稍平复的不快又冒了出来。他只是想和同学多待一会儿,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要被剥夺?他抿着唇,没有立刻回复。
别墅书房里,张加然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眉宇间凝着一丝烦躁。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又发了一条过去:
「晚上我带你去参加我姐姐的订婚晚宴,需要提前准备。早点回去试试礼服,好吗?」
这条信息发出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软了些:
「你陪我嘛。」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升升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洁的感叹号:「!」
紧接着是第二条:「林意已经在了,我跟他回去。」
张加然看着屏幕,紧绷的唇角终于松懈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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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内。
升升刚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客厅里立着几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数套搭配好的礼服,从经典的黑白西装到略显时髦的丝绒款式,一应俱全。两名着装专业的造型师和他们的助理已经等候在一旁。
“是易先生吗?”为首的女造型师微笑着上前,“我们是受张先生委托,为您准备今晚的造型。时间比较紧张,能请您先简单洗漱一下吗?我们需要根据您的上身效果做最后调整。”
升升看着那些陌生的华服,还有些没回过神:“稍等一下,我……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当然,您请便。”造型师礼貌地退开半步。
升升走到窗边,再次拨通了张加然的号码。电话接通,背景音依稀是宴会的隐约乐声和人语。
“怎么了?”张加然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柔和。
“这些衣服……还有,晚上,我真的要去吗?”升升的声音里透着不确定。那种场合,那些人,他光是想象,就觉得空气稀薄。
“要来的。”张加然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低沉,“我需要你在。”
窗外的城市冬景灰蒙蒙一片。升升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遥远世界的细微声响,轻轻“嗯”了一声。
升升像一尊任人摆布的瓷偶,被包裹进陌生的布料与香气里。镜中的少年渐渐变得精致而遥远,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清澈与迷茫。
夜色,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