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卧室外的露台。
“什么事?”张加然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低沉。
“下周末加羡订婚,记得准时到场。”电话那头是父亲张林域不容置疑的通知。
“怎么提前了?”张加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和李家的合作计划进度提前,联姻事宜自然也要跟上。”张林域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项寻常的商业日程,“姿态要做好。”
“……嗯。”张加然闭上眼,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
通话结束。冬夜的寒风掠过露台,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裤,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他仰靠在躺椅上,深色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像被冻结的光点。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比夜色更沉,缓慢而顽固地浸透了他的肩胛。
他还是……没赶上。即便近期公司C轮融资刚结束,估值翻了数倍,在新兴的生物制药领域抢占了关键的专利先机,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扩充版图、拉拢盟友,试图积攒足够抗衡的筹码——在张林域布局多年的棋盘上,他依旧只是一枚被提前预定了轨迹的棋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拨通了林意的电话。屏幕的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就近期几个关键仿制药的原料供应链被恶意抬价、以及某竞争对手突然发起的专利无效宣告诉讼,两人快速交换了意见。问题盘根错节,显然需要更系统的应对策略。
“明早九点,召集核心团队和法务部,开紧急会议。”张加然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明白。相关资料我连夜整理。”林意应答利落。
回到卧室,暖意包裹上来。
升升早已睡熟,侧趴在枕头上,呼吸清浅均匀。张加然在床边站了片刻,才轻轻拉过羽绒被,仔细盖到他肩膀。他自己从另一侧躺下,动作放得极轻,只将一只手隔着柔软的睡衣,轻轻搭在升升腰间,习惯性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那截细瘦的腰线。掌下的身体温热而真实,让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滞涩感,稍稍化开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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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期末考前。
冬日的阳光苍白乏力,校门口哈气成雾。乔森踩着冻僵的脚不停张望,一见到升升的身影,立刻小跑着凑过去。他眼尖地发现升升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神情也比平日更倦怠些。
“阿选!这儿!”乔森接过他的书包,压低声问,“咋了这是?昨晚没睡好?紧张考试啊?”
升升抬手揉了揉后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瞥他一眼:“找我有事?”
乔森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才凑到升升耳边。刚一靠近,那股清冽而极具存在感的桂花信息素便隐隐传来,带着强烈的“生人勿近”意味。乔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期末考场座位表出来了!我推算过了,咱俩很可能挨着,是左右!”
“都在第一排,有什么区别。”升升语气平淡,“况且你的成绩,需要这样?”
“哎呦我的大学霸,你是不懂我们凡人的苦!”乔森垮下脸,“你总分甩开第二名快七十分,我呢?在重点线边缘反复横跳!过年全家聚餐,那简直就是‘报分数领红包批斗大会’三合一,我爸能单独给我开两小时‘思想教育专场’。”
“我不作弊。”升升打断他的诉苦,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用您老亲自下场!”乔森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您做完题,检查完了,那草稿纸……别那么快揉成团扔了就行,求求了!”
升升无声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乔森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压岁钱翻倍的光明前景。
走进教室,暖气混着书本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升升扫视一圈,发现位于的座位已经空了一周。
“位于还没来?”他问乔森。
“他啊,出国了。”乔森一边翻找复习资料一边说,“其实他家早就想让他出去,高一就催了,是他自己不愿意,硬拖到现在才走。”
“这么突然……”升升低声道。
“谁说不是呢。唉,他这一走,感觉班里都空了一块似的。”乔森难得语气有些低落,“阿选,你觉不觉得?”
“嗯,是少了个朋友。”升升的回答简单直接。
乔森被他这过于“理科生”的总结噎了一下,决定放弃感慨,埋头复习。忽然,他从一本厚厚的习题册里抽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眼睛一亮,随即又撇撇嘴,递给升升:“喏,给你的。人走了还不安生。”
信封上确实是位于工整的字迹:「阿选亲启」。上课铃响起,升升随手将信封夹进一本课外读物,塞回了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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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期末考前的最后准备。
班级里弥漫着一种松弛又躁动的气氛。班主任指挥大家搬运桌椅、布置考场,住校生们则开始大包小包地收拾行李。漫长的寒假在两天考试后,即将拉开序幕。
翌日,考完试后一天。
升升被张加然早起洗漱的细微声响吵醒,不满地啧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张加然听见了,擦着头发走回床边,俯身用自己微湿的额发去蹭升升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脖子,直到两人的发丝都凌乱地缠在一起,才带着得逞的笑意直起身。
升升全程没睁眼,只在对方带着薄荷气息的唇快要碰到自己嘴角时,翻了个身,背对他。
“亲一下都不行?”张加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这几日气氛微妙。起因是升升想考完试后,参加班里组织的通宵庆祝活动,张加然未经他同意,直接以“需提前准备重要行程”为由替他回绝了。升升对此颇有微词。
“别生气了,”张加然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绕着他的一缕头发,“晚上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嗯?”
升升闭着眼,不为所动。
张加然看了眼腕表,时间紧迫,只得让步:“这样,我让林意中午带你和要好的同学聚餐,算作补偿。但下午三点,必须跟林意回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正事。”
升升这才缓缓睁开眼,瞥了他一下,算是勉强同意。
等张加然离开,升升立刻起身给乔森打电话,约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馆,由他做东,也算是对无法参加后续集体活动做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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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私人庄园别墅。订婚宴现场。
宴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暖风熏人。张加然全程面无表情,像一尊精致的冰雕,跟在父亲张林域身后。张林域正与几位政商界要人谈笑风生,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每一道皱纹似乎都透着算计。
张加羡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丝绒礼服,独自周旋于另一群宾客之间。她身姿挺拔,笑容得体,身边却始终不见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夫”。她远远望见弟弟冷峻的侧脸,对身旁的宾客歉然低语两句,示意侍者去请张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