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会形成怎样的性格从小时候便可以大概得出,长大之后便会有属于自己的定位。
可秦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是学校内那个行为怪异成绩优异的学生?
还是家庭内,那个懂事听话却很少露出笑容的最小的孩子。
又或者是那个不被同龄人接受的异类。
明明世间绝大多数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定位,偏偏秦禾像一个局外人,她无法找到自己定位。
随着睿谲和低语出现的其实是她自己,那个长大之后的自己,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自己,也是她最讨厌的人。
秦禾这才意识到,她恨的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世界,而是她自己,哪怕在被看破自己真实的样子,她选择自我毁灭也只是惩罚自己而已。
晏紫夙则开心的晃着秦禾的手:“秦禾,陪我玩一下午嘛。”
秦禾下意识温和的笑着:“好,小殿下想要玩什么?”
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晏紫夙和苏郁,只要有这些人在,世间便是美好的。
秦禾则跟随晏紫夙来到院子,晏紫夙开心的晃着秋千,秦禾则站在一旁,她的身体还是太过于孱弱,不适合长时间跑动。
偏偏此时睿谲出现在秦禾身后,秦禾下意识看向晏紫夙,可晏紫夙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睿谲笑着:“怎么样,我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秦禾心中顿时生出被愚弄的愤怒,她该恨的明明是控制她的父母,是羞辱她的老师,是欺凌她的同学。
她怎会去恨自己呢?这不可能,更没有任何理由,人不该爱自己吗?
秦禾知道睿谲能听见她内心所想,她抬头直视睿谲,睿谲则罕见的没有惩罚秦禾这可以说是胆大包天的举动。
祂笑着:“真是可怜,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狗,现在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吗?你敢说自己恨他们吗?”
秦禾努力压制着怒火:“我敢恨他们吗?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他们?我只能恨自己。”
睿谲拿起渊龙,一股白色的魔力进入睿谲体内,睿谲舔舐着嘴角:“真是一个极为唯美的贡品,我大发慈悲的提醒你一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同那些人的说法呢?”
秦禾下意识排斥这个说法,人是群居动物,又怎会不认同群体呢?
可她却开始思考,也许在父母口中那一句句你个废物开始。
从老师那厌恶的眼神和不准任何人和她一起玩开始。
从同学一句句刺耳的嘲讽开始,她便开始一步步认同这些人的话,她是一个怪胎,一个不值得被爱的小孩,一个坏孩子。
秦禾冷笑着,她只感觉浑身发冷,她憎恨的根本不是那个被伤害的自己。
而是在伤害面前,显得无力、懦弱、甚至是参加自我毁灭的自己。
外界的伤害其实不至于她选择自我毁灭,毕竟伤口是会慢慢愈合的,但唯独对自己的恨意才是最致命的。
不断腐蚀着伤口,最后导致她选择自我毁灭。
“我能如何?你指望一个小孩得出是他们有错,而是我对的吗?”秦禾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像成年人一样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呢?”
睿谲笑着看着一旁玩累还做白狼形态躺在草地上,四爪朝天的晏紫夙:“这个孩子……”
“你不准动她!”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秦禾甚至都开始疑惑,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晏紫夙和她非亲非故,她也不过是看上秦禾的容貌,才想要秦禾陪着她玩,为何会如此?
秦禾还在疑惑,睿谲则带着必胜的笑容消失:
“我的小龙,你的心是榴莲吗?每一个尖尖上都站着一个人,哪怕是一个自己讨厌的存在,你明明很讨厌她,你看见她的每一眼不都是在看曾经的自己吗?”
秦禾心虚的说着不是,可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的确很讨厌晏紫夙。
倒不是讨厌晏紫夙这个人,而是讨厌晏紫夙和她那么相似,却能如此快乐,而她却不能。
“秦禾,你在和谁说话?”晏紫夙疑惑的抬头看着秦禾。
秦禾则快步走到晏紫夙面前:“没事,小殿下,你这样躺在草地上不太符合礼仪吧?”
晏紫夙略带烦躁的端坐着,她晃着狼尾:“我才不喜欢那些繁杂的宫廷礼仪,反正这里没其他人,你别和我提那些。”
秦禾也只好温和的笑着应下。
晏紫夙则化作人形,她安心的躺在草地上:“最喜欢秦禾。”
秦禾可不会相信那些年幼的孩子的话,毕竟十二三岁的孩子说过的话说不定转头就会忘记:
“小殿下喜欢我什么呢?”
晏紫夙起身笑着注视着秦禾:“你很美呀,所以我喜欢你,而且我总觉得你和我很像,虽然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虽然这种话在十二三岁的孩子口中可能指代的是想要和你做朋友,但秦禾的确被气的不轻。
她以前渴求的友谊竟然仅仅是因为她样貌便可以获得,那她之前那些年不就是一个小丑吗?
那种病态的吸引逐渐改变,那些无法安放的仇恨也有具体的对象。
在秦禾眼中,晏紫夙无异于是在不断讽刺着她,她下意识远离晏紫夙,这个动作微乎其微,以至于晏紫夙无法察觉。
秦禾无法杀死过去的施害者,但这个活生生的“完美自己”,却站在眼前说着喜欢她,还仅仅因为秦禾的容貌而喜欢她。
这又怎能不让秦禾恨她呢?就像是恨那个弱小的自己。
秦禾笑着,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小殿下说笑吧?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喜欢的?”
晏紫夙靠着秦禾,秦禾虽然没有躲开,但看着晏紫夙如此快乐的样子,她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
晏紫夙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嘲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