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凝神间,忽见一对少年少女身影映入眼帘。
是她的女儿观音女与侄子萧继先。两人一前一后,言笑晏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远远望去,竟似一对璧人。
萧逴驻足良久,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回到殿内,她即刻传召观音女。
“母后,您唤我?”观音女盈盈入内,行礼后便亲昵地坐到萧逴身旁。
无论母亲是皇后还是太后,于她而言,首先都是母亲,因此她比弟弟宇文中更为自在,对着萧逴也有话可说。
“观音奴,你如今也渐渐长大了。”萧逴轻轻抚着女儿的秀发,语气温和,“母后想问问你,对自己的婚事,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观音女没有立刻应声,先是悄悄打量了一眼母亲的神色,而后温顺地依偎进她怀里,声音坦然:“母后可是要为女儿安排婚事?女儿愿意。”
此言一出,萧逴惊道:“你说什么?”
观音女见母亲这般紧张,反倒轻声笑了:“母后没有听错,我说,我愿意。”
她抬眸望着萧逴,语气坚定:“女儿知道,母后如今处境艰难,步步不易,若儿臣的婚事,能为母后分担一分压力,能助大辽安稳,女儿心甘情愿。”
“观音,你……” 萧逴鼻尖发酸。
见母亲眼眶微微泛红,观音女反倒噗嗤一声笑了,重新扑进她怀里撒娇:“母后,只要您地位稳固,女儿自然就永享尊荣。不管女儿嫁给谁,都不会受半分委屈,因为母后一定会护着我,对不对?”
“这是自然!”
“所以呀,嫁给谁都不要紧,只要有您在,我都会幸福的,女儿相信母后的安排。”
一句话,引得萧逴落下泪来。这是先帝去后,她第一次落泪。她的女儿,如此懂事,如此为她考量,而自己竟还想着利用这桩婚事……
“傻孩子。”萧逴紧紧将女儿拥在怀中,“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我怎么会拿你的终身幸福去做交易?方才见你与继先相处融洽、言谈甚欢,才随口问一问。”
“母后,您……是不是打算要重用萧氏一族了?”观音女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其中深意。
女儿这般通透聪慧,让萧逴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她轻声应道:“是,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那女儿愿意嫁给萧继先。”
“母后并非此意,观音……”
“女儿知道,母后从不会强迫我,”观音女抬眸望着萧逴,语气格外认真,“萧继先与我年岁相仿,自小一同在宫中长大,彼此熟悉得很。他品貌端正,性子温厚,待我更是一片真心,女儿若是嫁给他,并无半分不愿。”
“观音,”萧逴轻轻抚着她的发顶,“你是我大辽的长公主,生来便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不必事事迁就旁人,更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女儿知道,这正是女儿的选择。”
少女目光澄澈而坚定: “母后,在您与弟弟的治下,女儿此生,永远都是尊贵的长公主。至于婚嫁,原不是首要的。”
她掷地有声:“无论嫁给萧继先,还是旁人,我首先是我,是观音女,是您的女儿,选谁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
萧逴沉默良久,心中波涛翻涌。
观音女见母亲不语,继续道:女儿如今已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要自由顺遂,这都是托母后的福。母后,萧继先性情温厚品行端方,若是能与他结为连理,女儿心甘情愿。”
“若他日后负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我会亲手杀了他,再请母后为我做主。可以吗,母后?”
“当然!你可是我的女儿!”
“那便足够了,母后。”观音女展露笑颜,依偎在母亲肩头,轻声说: “女儿不爱任何人,只爱您,母后。”
萧逴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固然有借联姻稳固萧氏一族的心思,侄儿萧继先也确是良配,可在她心里,女儿的意愿,始终是第一位的。
如今得女如此,又复何求?
几日后,萧逴下旨赐婚,将长公主观音女许配给萧继先,并命人择选良辰吉日,筹备婚典。这门婚事一敲定,萧氏一族的地位愈发稳固尊崇,势力也随之愈发兴盛。
萧逴心中清楚,姻亲、兵权、皇权、人心,皆是她立足的根本,每一样,她都要牢牢攥在掌心,半分不肯松懈。
萧逴想了想北相那张老脸。
等着瞧吧,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