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走你是事出有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我想你。”

听了这话，萧逴朝他招了招手。

韩仞立刻快步上前。许是在边境驻守了半年，他身上那份张扬热烈收敛了不少，沉稳了许多，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滚烫炙热。

“边境如何？回鹘是否有动静？”

“不太平，估计又要闹腾一番才肯罢休。”

听了韩仞这话，萧逴不由陷入沉思。

回鹘地处西侧，牢牢扼守着丝绸之路，既是大辽重要的商贸通道，也是时常需要费心安抚的边患。

可以说，回鹘几乎是大辽补充粮草后勤，维系国库经济的命脉所在，容不得半分动乱。一旦那里生出事端，大辽的财政只会更加拮据。

“你再去一趟，替我好生巡视一番。若是回鹘那些可汗不安分，你知道该如何处置。”萧逴淡淡开口。

“臣明白。”韩仞应声，语气冷厉果决，“臣会一刀取其性命，用他们的鲜血洗刷罪责，再将人头奉上向您致歉。”

只要是为萧逴动手杀人，他从无半分推辞，这一点萧逴还是很放心的，她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可韩仞却像在地上生了根，半步也舍不得挪动。萧逴抬眼望去，只见他眼底分明带着几分不满，她刚沉下脸色，想再罚他几板子让他清醒些，韩仞却先开了口：“我给您备了份礼物，想请您过去看看。”

礼物？

这句话稍稍消了她一分厌烦。

萧逴跟着韩仞到了地方，只见殿中放着一口巨大的木箱。

她依言坐定，韩仞上前亲手掀开箱上的布，刹那间光亮透入，似是惊扰了箱中活物，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响彻整座皇，里面竟然是一只白虎！

箱笼里的白虎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显然不适应骤然涌入的光线，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前爪重重踏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方才那声石破天惊的虎啸，还在殿梁间嗡嗡作响，惊的所有宫人一片惊呼！

唯有萧逴坐在上首看它，好漂亮的一头白虎！

韩仞快步走回她身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对萧逴道：“为了请这位山君过来，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萧逴快步走到那山君面前，只见它身形凶悍，威风凛凛，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野性。她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淡淡的腥膻之气，想来是常年猎杀活物，才养出这般凌厉凶悍的气势。

细细端详了片刻，萧逴笑着吩咐：“就养在宫中吧。来人，等陛下课业结束，也带他来瞧瞧。”

“韩仞，难为你费心送这份礼，我很喜欢。”

她隔着铁笼，直视着白虎的眼睛，那猛兽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可萧逴半点不惧，反倒生出一股想要将它彻底驯服的念头。

“我知道你不爱那些珠宝钗环，特意寻了这活物送你。”韩仞笑着回道。

萧逴眼尾微扬，纠正他：“你错了，钗裙珠宝我也很喜欢。”

片刻后，她望着笼中白虎，语气真切了几分：“只不过，我更喜欢这头山君，多谢你。”

这已是相隔十三年，韩仞头一回看见萧逴对他露出当年那般笑容，一如她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送她宝剑时的模样。

“你喜欢就好，你喜欢，我就开心。”

这句话落在萧逴心里，她回头看，许是阳光太盛，眯了她的眼，总之，她好像也看到了十八岁的他。

原来韩仭，从来没变。

*

萧逴伸出手，韩仞指尖微颤，轻轻握住，十三年了，他终于再一次触到这双手。又想哭，又狂喜，拼命忍着，满心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刚要开口，梦境却像水面被揉皱，骤然碎裂。

韩仞惊醒，望着一片漆黑的屋子，一时怔住。

原来，方才一切都只是梦。

燕燕怎么可能，怎么会再伸手让他握住？白日里她不过是淡淡笑了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独留他一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韩仭知道，所有人都在笑话他，痴心妄想，幸进小人，负心男子，无耻下流，所有人都视他为被情爱迷了眼的蠢货。

他们怎么能懂？

往事并不如烟，往事历历幕幕，刻在他心中，殷着血。

燕燕和他曾经是相爱的，是别人夺走了燕燕，他从来没有不爱燕燕！当年他若不成亲，先皇怎么会放过他这个前未婚夫，又怎么会放过他韩氏一族？

当年父亲硬逼着他纳了李氏为妻，这么多年两人也只是相敬如宾地过着。他曾以为，凭着先皇对燕燕的盛宠，她定能安稳顺遂一辈子。哪知命运如此捉弄人，兜兜转转，竟让他自己变得这般肮脏不堪，沦为旁人笑柄。

韩仞的眼泪再次流下，他爱燕燕，有什么错？若这是贪嗔痴，他宁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史书工笔，世人唾弃，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继续爱燕燕。

哪怕，燕燕从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