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甫一抬头,就看到距离哨子几步之遥的草丛里,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压倒的草叶向树林深处延伸。
他勾着腰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沿途断续洒落着的几点暗红色的,已经有些氧化变色的血迹。
孟梨猛地直起腰来:“你们过来!”
他呼了一声,其余三人围了过来。
简易蹲下身,用手拨开草丛仔细观察,“看这个血迹,时间不会太久。”
纪琳琅沿着拖痕方向走了几步,目光一凝,霎时发现在一棵粗糙的树干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有几道明显人为制造的划痕。
“看这里,不像是打斗留下的,更像是人被拖行时,手试图抓住树干留下的痕迹。”
简易走到血迹起始的位置,扭着腰模拟了一下姿势,“袭击是从侧后方发起的,很突然。然后哨子脱手而出,被甩了出去,接着人应该被直接拖向了那个方向。”
他指向树林更深处,那里植被更加茂密,光线昏暗,拖痕没入其中,看不真切尽头。
“是我们想岔了,要查探有没有动物出没,当然要走兽道,沿着修好的路走,能找到一根毛都算运气好。”孟梨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念念有词。
几人立刻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方可知环视着四周,想看看还能不能有其他的发现,但可见的痕迹似乎只有这些,除此之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动物膻气的味道。
“要跟进去看看吗?”简易看向纪琳琅,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这不算个问句,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跟,但小心。孟梨简易,麻烦你俩注意两侧和后方,知知跟紧我。”纪琳琅沉声道,“我们沿着拖痕走,速度放慢,保持警戒,目的是确认情况,收集信息。”
他话稍顿,强调道:“非必要不冲突。”
拖痕深入林间大约二十米后,环境变得更加复杂。倒塌的树木和因地震造成的变形让道路寸步难行。
血迹和拖拽的痕迹时断时续,他们都庆幸杀手是动物而不是人,不然这样的地方,痕迹一旦断了,那真是找无可找。
突然,四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纪琳琅侧耳倾听,眉头紧锁,其余人等也屏息凝神。
树林里突然卷起一道微弱的风,风吹过树梢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非常轻微的湿漉漉的咀嚼声,伴随着骨头被咬碎的“咔嚓”轻响。
方可知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他捏紧了手里被加工过的金属长棍。
纪琳琅已经无声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他背上还背着超级升级后的弓和箭,可是这样的地方和距离,不适合弓箭发挥。
四人默契地略微分散开来,借助树干隐蔽身形,从不同角度,小心翼翼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探去。
那是一片灌木丛,而在灌木丛后居然有一小块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方可知脚步越发地轻,他小心地看了过去,然后瞳孔骤缩。
一个成年男人倒在空地上,不,应该说一句尸体倒伏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方可知不断重复吞咽的动作,压下胃里一阵阵向上翻涌的恶心。
男人腹腔被破开,内脏被拖拽出来,散落一地,一部分已经被啃食得残缺不全。
见此景象,一边的另外三个人面色也相当难看。
方可知几乎是死咬着牙关才能不发出任何动静,他继续观察着,而在尸体的旁边,赫然是一只正在进食的豹子。
该怎么形容这头豹子呢,更加粗壮和夸张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隆起,充满了瞬杀的爆发力。
四人身上都做了气味伪装,可四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它咀嚼着,耳朵却在转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方可知强忍着后退的想法,却见原本正在进食的豹子突然抬起了头,转向了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嗬嗬”声,脊背弓起,尾巴竖直。
被发现了!
它沾满血污的嘴上獠牙外露,绿油油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好,是孟梨。
几乎是电光石闪之间,四人默契地同时动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那只豹子也如闪电般扑了出去。
战斗瞬间爆发!
孟梨矮身避过扑击,短刀划出一道寒光,削向豹子的前肢。那豹子反应极快,一击不成,立刻再次发起攻击,爪子闪着寒光抓向孟梨面门。
而此时,简易已经赶了过去,手中的刺刀精准地刺向攻击孟梨的豹子腰腹柔软处,那豹子被迫放弃攻击,竟在空中一扭诡异地改变了方向,然后灵巧落地。
显然两次攻击不成已经惹恼了它,它发出一声厉吼。
方可知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贸然加入战斗,他需要观察,需要一个敲闷棍的时机。
纪琳琅也已经加入战斗,金属刀和豹子的爪子碰撞出刺耳的声音。豹子速度力量都极为恐怖,纪琳琅和孟梨仗着技巧和经验周旋,短刀几次划破豹子皮,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反而激起了野兽的凶性。
简易在纪琳琅到来的时候,撤了出来,似乎和方可知抱有同样的想法,准备伺机而动。
一豹两人随着打斗,体力大量消耗着,突然,纪琳琅一个反手,短刀刀尖没入豹子前肢,孟梨反应极快迅速补刀。
方可知心里一凌,知道机会来了。他毫不犹豫,握着金属长棍快步上前用尽全力,猛地一棒子敲在豹子脊柱上。
“嗷——”的一声,凄厉愤怒的豹吼响彻林间。
它发了疯似地猛烈攻击,离它最近的纪琳琅躲不开,手臂和肩膀再添几道血痕。
而此时,纪琳琅不退反进,和孟梨分别从两个方向对着豹子一刀捅了过去,几乎将豹子钉住。
又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响起,简易一刀插入豹子咽喉,完成了最后一击。
血光迸现!豹子声戛然而止,厚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方可知手里还紧握着金属长棍,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他猛烈地喘息着,还没回过神来。
孟梨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臂脱力,手上的刀还插在豹子身上。
简易被喷了半身热血,此时形状可怖,疑似杀人狂。
孟梨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死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简易无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方可知终于后知后觉回神,“我们安全了?”
纪琳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他手中的长棍取了下来:“嗯,豹子死了。”
他如梦初醒,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没别的什么,就是腿软而已。
孟梨还在笑,方可知没好气:“你吃错药啦!”
他指了指简易,方可知没懂,他这才笑着解释:“这人一直都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也不见生气,我才认识他的时候还在想他是不是没脾气,然后有一次,我就调了一盆红色的颜料,泼了他一身。”
“emmmm,就和现在一样。”
“他没揍你?”方可知好奇。
“没,不过那样子刚好被路过的人拍下来了,网上的人看图说话,完了那一片传了好长一段时间杀人狂魔的传说。”
听完,方可知也跟着笑了两声,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纪琳琅,这才发现这人身上也满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