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倒倒,威震八方的小芳此时正站在分岔路口,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梧桐大道上已经叶落成堆,树干光秃秃的,树枝也是。原本平整的路变得起伏不平,枯叶铺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是一个陷阱。
“这是在做什么?”
寂静的街道上,一道道行人踩在枯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或两人一组,或一个人推着板车,手上抬的,车上推的,被一块布覆盖住,布下隐现出熟悉的轮廓。
孟梨拆了根棒棒糖塞在嘴里,塑料棍子随着他开口说话一翘一翘的:“烧人。”
“什么?”方可知下意识追问。
“地震死的人太多了,如果放任不管,容易发生瘟疫,死的人死了,活的人还得活。”孟梨说着话,一股甜味在嘴里泛开,糖果的味道也变得浓郁,他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点评天气。
“天气冷,埋土里冻得梆硬,挖坑也费劲,现在不都提倡火葬吗,干脆集中烧了了事。”说着他指了指,“这样的点,还有好多个。”
方可知顺着那些人行进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远处的街道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空地,而在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的人。
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单纯的焦臭,还混合着什么其他东西燃烧残留的气味。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太自然,胃里也抽了一下。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站到了纪琳琅身后。
随即就感觉到手腕被握住,滚烫的温度传过来,压住了翻江倒海的难受感觉。
“往好处想,这么处理已经很不错了,有序有组织。”孟梨狠狠嘬了一口糖,棍子脱落下来,嘴里的糖被他咬得咔嚓响,“末世嘛,人命最不值钱,人死了还有人管,而不是随便丢在一个角落任由他发烂发臭,然后被腐蚀掉,被吞噬掉,已经很好了。”
简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孟梨说得不错,这是末世。
方可知反手握住纪琳琅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斥胸腔,脸色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
是他忘了,忘了这是末世。
最近安逸的生活,不再缺乏的物质,以及银行卡里逐渐充盈起来的余额,让他忘了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吐了一口气,二氧化碳和冷空气一接触就化为了一股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视线,却让脑子清晰了起来。
“走吧,风华园还有些距离吧,咱们别耽误太多时间。”方可知松开了纪琳琅的手,抬脚迈了出去。
走了几步,他再次看向那个燃烧的方向。
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黑烟滚滚上升,扭曲着融入云层。
抬送尸体的人们沉默地往返,脸上麻木多于悲伤。幸存的人亲手从废墟里挖出死去的人,然后把他们送到这里,火堆里有陌生人,有亲人,有好友,大家汇聚一堂,完成一场沉默的、集体的葬礼。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后,这一路走得越发沉默了,除了孟梨和简易偶尔交谈两声外,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风华园的路方可知走过,在路过一间铺子的时候,他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过去。
大门依旧半开半掩,里面黑洞洞的望不进去,也没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纪琳琅一直跟在方可知身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或许已经离开了。”
方可知“嗯”了一声,没再停留。
举手之劳的一个举动罢了,他可负担不了一个人的生死。死了也罢,活着也好,随缘。
四个男人心无旁羁地赶路,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风华园的门已经映入眼帘。
孟梨:“到了。”
这地方是个奉阳人应该都来过,从小到大,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莫名其妙来好几次。所以现在除了方可知以外,所有人都对这个地方不算陌生。
“直接进?”方可知问。
四个人出门身上都有武器,基本的自保是能做到的,现在既然是要查探,都到门口了,肯定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走吧,进去再说。”纪琳琅看了一眼已经变形的闸机入口,手一撑,跳了过去。
以前刷身份证就能进,现在也不需要了。
和所有城市公园类似,风华园进门以后,也是一块宽敞的人工大坝子,只不过不同的地方在于,风华园更加野生,更加有城市丛林的风味。
“这地方数十年如一日,花是那些花,树是那些树,这乍一看到点变化,怎么的还不是那滋味呢。”孟梨小声地嘀嘀咕咕。
原本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圃被野草占据,人工湖的堤岸有多处开裂,围栏全都断开,湖里水位下降,露出淤泥和乱石。那些曾经供人休憩的亭台楼阁,有的塌倒只剩柱子,有的爬着疯长的藤蔓植物,在冬日里绿得诡异。
“还是小心一些。”简易拉了孟梨一下,提醒道。
“知道。”
众人尽量走在道路的中央,离花花草草远一些。
“我们去哪儿?”方可知不自觉压低声音问,这园子太大,总不能漫无目的地走。
“从这边上去,然后到落阳坡看看,”纪琳琅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座仿古塔楼轮廓,“那里地势高,能看到大部分园区情况,走到那里,我们也差不多转完半个园子了。”
孟梨和简易没有异议。上山的路狭窄,不得不排成一列前进,四个人还是老样子,纪琳琅和孟梨一首一尾,方可知简易在中间。
四人小心前行,可行进过半,一路上别说猛兽,除了天上飞的鸟,他们连只松鼠都没见到。
“难道猜错了?”孟梨有些犯嘀咕。
“等等,你们看。”纪琳琅突然停了下来,蹲下身看向路边一颗树的树干下方。
“这是爪印?”方可知问。
纪琳琅:“有些像猫科动物留下的,爪印近似圆形,直径13厘米。”
“13!这什么巨型猫猫。”
“这个大掌垫呈不规则的“M”形。”简易也看了过来,“没有留下爪尖的刺孔状痕迹。”
“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痕迹。”纪琳琅道。
然而,找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一枚爪印。
“所以,你们有什么看法?”方可知问。
纪琳琅和简易同时摇摇头。
“只能判定为猫科动物,大概率。”纪琳琅道。
孟梨问:”猜测呢?”
简易:“豹子。”
“豹子?”孟梨惊,“别是动物园跑出来的吧。”
毕竟他们奉阳就没有野生豹子这东西。
“其实是豹子反而没什么,虽然奉阳没有野生豹子存在,但是周边是有的。”纪琳琅补充道。
不过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完,这豹豹真大啊,普通豹子的爪印直径也就8到12厘米,这只豹子有13,还是他往保守了目测的。
“继续走吧,或许前面就有收获了。”
从发现了那枚爪印开始,方可知停留在道路两旁的视线就更久了,一路都是东张西望。
突然,他一个踉跄,一头扎到纪琳琅背上,纪琳琅反手扶了一把,还没等重新站稳,他道:“你们看那边。”
方可知手往右边一指。
只见右边已经拱起的泥土上,裸露着树的根枝,而在盘虬的树根之间,赫然散落着一只灰扑扑的口哨,口哨恰好被卡进树根里。
要不是刚方可知看过去的时候,刚好有光打了过来,口哨的金属面亮了一下,没有人会看到这里有什么异常。
孟梨迅速靠了过去,把哨子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