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她才想起她的脸上还蒙着一方手帕,连忙伸手扯了下来。
一张小巧的、莹白如玉的芙蓉面露了出来。
她对着李济微微一笑,“因世子受伤,我们成婚的日子提前了。”
李济早就猜到了她是谁。满屋的红,一个被放任于他身旁的陌生女子,还能是谁?
不过,这陈家的女儿想必对嫁给他很不满,才会趁他未醒之时故意折磨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陈进虽屡次弹劾他,但因陈家的女儿与此事无关,他原本并没有打算拿她如何,没想到他存了宽容之心,她却趁人之危,在他昏迷时做出这种事来。
陈灵珠本来理直气壮,被他那乌亮乌亮的眼睛看久了,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担心李济多想,她正要再补充几句,他却未再纠结这个话题,只道:“去请我的母亲来罢。”
他躺了几天,说话有些吃力,声音很是沙哑。
紫苏在方才发出惊叹之后,已经将臭豆腐都收拾好出了内室。按主仆多年的默契,陈灵珠知道不需要她吩咐,紫苏和茯苓二人早就一个去镇国公夫人的正院禀告此事,一个安排去请楚大夫了。
但她没跟李济解释那么多,只点了点头:“好。”
她走出内室,让早就端着水候在门外的杏儿拿了水进去,看李济喝下一盏水,才又出了门来,吩咐准备好粥糜。
奶娘知道世子醒了,跑了过来,激动地双手合十道:“菩萨保证,菩萨保佑,世子终于醒了,我们姑娘,总算不用——”
总算不用做寡妇了!
陈灵珠让奶娘回去休息:“嬷嬷再不好好休息,可就真的要病了!”
没多久,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镇国公夫人、李济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来了。
李庸跑在最前面,她的奶娘连声叫他:“七公子,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了!”
镇国公夫人顾不上李庸,一叠声叫着“济儿”,见了陈灵珠,激动地扬声问她:“济儿真的醒了?”
她的声音里,明显听得出颤抖。
陈灵珠应是,镇国公夫人急忙跑了进去。
其他人立即跟上。
陈灵珠没有跟着进屋。她对李济而言,还算个陌生人,李济刚刚醒来,她还是让他与亲人先叙叙话罢。
镇国公夫人跨进门槛时绊了一跤,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顾不上去看发疼的脚,快步跑进内室,上前想一把抱住李济,想起他有伤在身,又急忙止住,望着李济,口中道:“济儿,娘的济儿,你可是醒了,终于醒了,娘都要担心死了。”
说着,她鼻子一酸,眼中溢出了泪水。
这几日,她坐立难安,夜不思寐,紧紧揪着的心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她的儿子,不仅仅是镇国公府的世子、顶梁柱,还是她十月怀胎、视作珍宝的心头肉啊!儿子若是没了,她无法想象,她该怎么活下去。
李济露出一个笑宽慰他的母亲:“是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镇国公夫人小心拉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问他:“济儿,你觉得怎么样?心口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济表示自己无碍,李照芙在一旁道:“二哥,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我们担心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醒了就太好了。”说着眼眶一红。
李澄、李照槿等人也是笑着擦眼泪。
李济看着满脸欣喜的弟弟妹妹们,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李庸刚才冲在最前面,此时却一言不发。李济注意到李庸在旁,一脸关切却默不作声,微笑着唤他:“庸儿。”
李庸这才上前,叫了一声二哥。话音未落,他已是眼眶一红,扁了扁嘴,好险没让眼泪落下。
李济微笑道:“庸儿长大了。”
镇国公夫人连声叫快请大夫过来给李济把脉。
陈灵珠早就派人去请了,楚大夫很快到来。
楚大夫把了左手把右手,把了右手又把左手,如此来回几次,才起身对镇国公夫人道:“恭喜夫人,世子福大命大,从脉象来看,性命已经无忧。只是世子毕竟伤及心脉,往后需得仔细调养,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要跟过去几天那样,内服外敷,小心护理。”
镇国公夫人问:“依老大夫看,犬子多久能完全康复?”
楚大夫道:“这……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老朽也不敢断言,不过世子年轻,且受伤之前身体康健,恢复应当不成问题。”
镇国公夫人知道大夫说话向来留三分,既然楚大夫说了恢复不成问题了,应当便是不必担心了,欢喜不已,吩咐将诊金翻倍。
大家都喜气洋洋,太夫人得知李济醒来的消息,很快也在二夫人、三夫人、大少夫人温氏等人的陪同下过来了。
李济与祖母亲厚,挣扎了一下想起身迎接祖母,太夫人忙拦住他,“快躺下!再伤着可怎么是好?”
李济道:“劳动祖母,是孙儿的不是。”
太夫人道:“好孩子,你醒了祖母高兴都来不及,就走这几步路哪里说得上劳动不劳动的。只要我的孙儿平安无事,你让祖母在京城走一圈祖母都不觉得累。”
“对了——”
太夫人向后望了望,见陈灵珠不在屋子里,只好罢了,转而对李济道:“济儿,你昏迷之时,祖母和你母亲做主让礼部重新选了吉日,让陈家姑娘过了门,你可看见她了?”
李济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女子的脸,说看见了。
太夫人道:”因你还昏迷着,婚仪到底有些不足,委屈人家姑娘了。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你能醒过来,她也有功劳,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李照芙本想反驳说若真是有福,哥哥怎会受伤昏迷,又想告诉哥哥陈灵珠昨日敬茶时的张狂,但太夫人有话在前,她到底不敢造次。
二夫人王氏本来也想借机挑拨两句,见李照芙这个口无遮拦的都忍住了,也只好闭嘴。
镇国公夫人赵氏原来对陈灵珠是有些看法,不过,如今李济醒了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两日她看到陈灵珠对李济也算尽心尽力,看陈灵珠也就顺眼了几分。
再者,她是很愿意在儿子面前维持通情达理的形象的,并不愿意儿子觉得她是个恶婆母,而且无论婆媳关系如何,她也不愿儿子一醒来就要面对这些问题,便笑道:“还是母亲有见识,说冲冲喜,兴许济儿就醒了,如今看来,此法果然奏效。”
李济重伤初醒,众人都不敢搅扰他太久,很快散了,李济将与他一同回京的部将吴骏叫了进来。
他与郑文淑做了几年师姐弟,虽然不比其他一同长大的同门亲厚,但在他心里,郑文淑是有一席之地的。他本以为郑文淑同样如此,谁想到她竟想杀了他,还是用偷袭的方式。
他想知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