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因喜欢吃冰的东西,记忆里,摩因总是叼着个一美元的蓝色冰棒,舌头都染成了蓝色。
拉斯维加斯的夏日炎热干燥,悬在高空的红日把一切照得发白,空间往远处看总是随着热浪扭曲,仿佛这个震惊整个世界的娱乐之都是在沙漠里虚幻缥缈的幻影。
不管前来观光的游客对这座城市留下怎样的印象,对于琴酒来说,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来美国前,琴酒看不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没有名字,不知来处,属于他波德科瓦的未来如它冰冷的冬日般看不到希望。
但拉斯维加斯不一样,它是热烈的,能容纳一切。组织把他们安排到负责拉斯维加斯地下事务的负责人杰西手下干活。
说是干活,大有培养人才的意思,在杰西透露组织准备在美国分部新成员名单里定一位代号成员时,他更是想要拼命挣一次。
但摩因认为代号不重要,或者说,在他眼里,拉斯维加斯和波德科瓦没有任何区别,甜甜圈和冰冻着的鹰嘴豆汤也没有任何差异,他还是那般不知疾苦,随心所欲。
在接受简单的培训后,他开始一边学习一边做任务。摩因出师的比他要早得多,却在一个月后被他赶超了工作量。
他的大半时间都围绕着赌场、地下俱乐部、水疗中心,收黑金、帮派争斗、甚至包括维持组织保护下的社区安全。
见过波德科瓦的绝望,再看到炎热的太阳,就是看到希望,他拼得不管不顾,对他来说能拿到那个代号,比命更重要。
那将是他人生的锚点。
杰西手下有百十来人,这百十来人手下又各有十几号兄弟,在这其中,他最强力的竞争对手是摩因。
那朵带着他逃离波德科瓦的云,在拉斯维加斯依旧漂浮在蓝天上,甚至更加亲密。
过了三四年的功夫,他身量开始变高,声音变得低沉,某一天,身体也开始发现变化,他并不意外,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地方待的久了,他要比成年人更知道那些低俗的东西。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地下俱乐部要账,总是带着老爹帽,留着黄色干枯络腮胡的老板在听到他和往日不同的声音后发出尖细、像哨子似的笑声,侧头小声和他的马仔说了什么。
不多时,黑色的包厢里走进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大胸和大屁股,穿着束腰,是俱乐部最喜欢找的员工类型。
这样的女人,他在贫民社区里见过无数个。他们在泥潭里的挣扎,带着孩子,生着脏病,被药物清空了大脑,一边做着皮肉生意一边又想找个人去依靠,最终只会收获更多的孩子,男孩跑去混黑,女孩又继续他们同样的命运。
那是漂亮但千疮百孔的皮囊和可见的命运。
白花花的□□在光影里扭动,他不觉得性感,只觉得恶心,像是回见他从前挣扎在命运里的可悲,似乎又闻到波德科瓦楼道间的尿骚味。
他最终以贡献度不够,回绝了老板想要的保金减免。
像往常一样,在街口,很远的地方,他看到等他的摩因。
摩因穿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宽大篮球服,绝对是从衣柜里随便抽出来穿的。
他啃着蓝色的冰棒,头靠车筐、屁股搭在车座上,腾空的腿随意摆动着,看起来好不自在。
拉斯维加斯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分外的白,白的像是要消失掉,像是撒在地上就会化的雪,但那头红发又是如此热烈。
【我的良人白而且红,超乎万人之上】他偶的想起杰西借给他的那几本宗教书籍里的一句。
他能看到垂下的袖笼里线条清晰利落的腰腹,也能看到大腿与裤脚中间黑色阴影里的未知。
红色凌乱的发丝轻挠着那副面庞,冰棒含在嘴里,湿漉漉的。
他呆在那里,燥热的天气一下把他烤化了,嘴里口干舌燥,脚下也生了根。
他认为自己还是受到了刚才在俱乐部的影响,他不该小瞧青春期带来的躁动,让他看了一眼兄弟,想过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一瞬间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摩因早注意到了他,见他不过来,便跳下车走到他面前。
该死的舔舐那根让他嘴唇都微微发蓝的冰棒,揽过他的肩膀,带着发愣的他过马路。
他甩开摩因的胳膊,有些暴躁地问道:“你没有任务吗?”
“让我杀人,我不想做。”摩因晃了晃脑袋,“所以和往常一样,逃了。”
“是杰西打你打得还不够狠。”他刀了摩因一眼,气哼哼地向前走。
“你不能一直这样,他不会一直给你机会。”他又停了下来,加了一句。
“可我不想。”
“那就去适应!杰西可不会给别人这么多机会,同样的命运,为什么别人可以,你不可以。”他一股脑地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注视摩因的眼睛,这已经是他保留了很多情绪化的话语后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