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该死,但摩因该死的不想杀人。
松尾阿菊浑身颤抖痉挛,混合了油脂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鸡皮疙瘩竖起,一颗一颗,被光照得发亮。
摩因一步步逼近松尾阿菊,但他内心是抗拒的。
拔除咒灵,拔除他的同类,他没有犹豫也不抗拒,但杀人,他发自心底的抗拒。
摩因也想不明白自己何来的坚持,或许是因为琴酒,他潜意识地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
但琴酒是好人吗?
系统和他说琴酒是卧底在组织里的警察,最开始他真的信了。
直到他见到琴酒本人。
作为咒灵,摩因能看到附着在人身上的负面情绪。
成年累月积攒的、来自他人的怨念恐惧在琴酒作为聚集着,如果是心思柔软善良的人必然要被其诞生的咒灵吞噬,但琴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相反,看起来高深莫测,眼睛里充满算计的波本,反倒是和他的外在表现相悖。
如果是受琴酒影响,他应该毫不留情地出手才对。
降谷零终于跑到了可以保证手枪射击精准的距离,他能看出摩因在拖延。来之前咒灵说他没杀过人,可能并非虚言。
上膛,弹匣将子弹顶入枪膛内发出清脆利落的金属咬合声。
降谷零已经记不清做卧底进入组织后做了多少任务,又是怎么做的。曾经在警校子弹正中靶心的快乐,被另一种用信念支撑着的麻木代替。
有时他会拷问自己,是否因为能将枪指向该死的罪犯而有些许庆幸。
这样无数次坚定自己,才能更冷漠地走向终途。
就在他要按下扳机的刹那。他听到敲鼓似咚的沉闷声响。
天空中盘旋的飞鸟高亢地叫了几声,划破入夜前无云的深蓝色天空。
松尾阿菊吃惊的神色还来不及散去,身体就仰了过去,沉闷地倒在沙石地上。
他走过去的时候,摩因正蹲在尸体边,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乌龟?”降谷零看清那是一只石龟,坚硬的甲壳裂了大半,收到惊吓,石龟奋力地蜷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他被乌龟砸死了,”摩因面色怪异道,“和传说里希腊诗人埃斯库罗斯的死法一样。”
《博物志》记载,希腊诗人埃斯库罗斯在野外散步时,一只抓着乌龟的老鹰从他头上飞过,误以为他的头是石头,将乌龟扔了下去,正砸中埃斯库罗斯的脑袋,导致他不治身亡。
动手前,摩因思绪万千,脑袋里闪过他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个故事。
他想,如果松尾阿菊也能这么痛快的死掉就好了。
结果他真的这么死了,死在他面前。
摩因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太凑巧了吧。”他听到波本因意外而有些尖锐地疑问。
他张了张嘴,没把他刚才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故作轻松地问道:“那我们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
视线从尸体上移开,降谷零说道:“还没,如果是在慈善晚宴上解决掉他就直接结束了,但我们摸到了他的住所,有很多有用的资料、咒具。”
“还有,我们还得确定松尾阿菊死后,小宫祥加怎么样了。”降谷零蹲下身,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摩因没忍住问道,“不需要带手套吗?”
“等我们收刮结束后,会安排人过来处理尸体,松尾阿菊失踪,要比他被发现死亡对我们更有利。”说着,降谷零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一个铁盒。
他拿了出来,是药盒,里面放着三个圆形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