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亚的幽灵微微笑着,双手交叠着站在那里,面容姣好,依稀可见她生前的模样。
伊莱卡仰视着她,她知道奥利维亚有一些事情想告诉她。
奥利维亚有一双和亚瑟很像的眼睛,尤其是笑起来,眼尾微微下垂,有一种不经世事的纯粹干净。
只是这双眼睛再也盛不下太多的快乐,即使微笑着,她的哀伤也毫不遮掩地向她倾泻而下。
“终于见到你了,孩子。”奥利维亚终于开口。
伊莱卡有些茫然,她确定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这位夫人。
“你不用认识我。”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奥利维亚说道。
“我在预言中见过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奥利维亚向好友求了最后一次预言。
星轨预示了她命定的死亡,她没有抗拒。只是想从未来替她孤苦的孩子寻找一线生机。
她就是在那时看到的伊莱卡。
她看见十一岁的伊莱卡和亚瑟一起放飞一只风筝,看见十五岁的伊莱卡和亚瑟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也看见十六岁的她。
她站在亚瑟身边,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奥利维亚陷入对好友的回忆之中:“我想你一定还记得你的天文学教授——路易莎·罗南,她是我的好友。也是她,替我做出了这个预言。”
伊莱卡想起罗南教授,正是她留下线索,引她从密道前来。
一瞬间,她并没有为自己出现在和亚瑟有关的预言中欣喜。事实上,她更觉得悲哀。
是怎样的困境,让一个女人在死后,还要依靠缥缈的预言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向一个孩子要保证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我只能这么做。”
奥利维亚看着她,她请求道:“可以向我保证,陪在他身边吗?”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真挚请求。
伊莱卡不由自主地点头。
“一直?”
“一直。”她在心里说。
奥利维亚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如果他忘记了什么,请不要过多地责怪他。”
“他缺失了那一天几乎所有的记忆。”
那是他父亲的杰作,他对自己的孩子施了“混淆咒”,只为了转嫁罪名。
他告诉亚瑟:“是你在宴会那天帮助你母亲逃走,才导致了她的死去。”
真相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可怕。
那是个为她和亚瑟设下的陷阱,奥利维亚在离开庄园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他们对待麻瓜截然不同的观念分歧导致了这场注定的悲剧。
她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她早就在星象中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卢西恩不认同她,却也不肯放她走。他用黑魔法把她困在这里,直到她死后禁制也不曾消失。
奥利维亚从自己的脖颈上解下一条项链,项链上缀着一枚小小的心形吊坠。
她把项链挂在伊莱卡的脖子上,随着吊坠的转移,一段记忆进入了伊莱卡的脑海之中——
她看见了十一岁时特拉弗斯庄园里的那场宴会。
宾客散尽,人影寥落。
庄园里传来了女主人身亡的消息。
亚瑟呆呆地站着,无法接受母亲的离去。
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大雨都向这里倾泻而下,亚瑟小小的身体不断战栗着。
他是罪人。
是他害死了妈妈。
这个结论几乎要掀翻他,他的呜咽小声地响起,在意识到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他哭泣后把他搂进自己的身体后,他哭得更大声了。
那哭声响亮而悲伤,任何一个母亲听了都会为之落泪。
小小的男孩蹲在阔大的落地窗前,哭得那样绝望而痛苦。
伊莱卡的眼眶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那是我的记忆。”奥利维亚轻声道。
她那时就站在他身边,他却看不到他。
他哭得那么伤心,作为母亲,她却没有办法抱一抱他。
“可以帮我把这枚吊坠交给亚瑟吗?等他拿到这个吊坠,就会明白一切了。”
她把那枚吊坠挂在伊莱卡的脖子上,并且体贴地为她调整好了链子的长度。这样她在跑动时就不会受到影响。
奥利维亚给了伊莱卡一个轻柔的拥抱。
她的身体穿过伊莱卡的身体,和恶灵不同,奥利维亚的灵体是温暖的。
伊莱卡被奥利维亚拥抱着,身体竟然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她像是被阳光拥抱着,但阳光并不热烈,微微的暖意像涓涓细流般涌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默不作声地发生着变化。
身上的毛发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她虚抱着奥利维亚,看见自己的爪子变成人类的手指。
伊莱卡恢复了人形。
“去找他吧,孩子。”
奥利维亚松开她,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容。她认真地看着伊莱卡的脸,像是在看她和亚瑟最后的联结。
伊莱卡站在原地,泪眼朦胧。
这是最后的一眼。
奥利维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很累了。
在这里停留了太久,她该往前走了。
随着她周身的最后一缕光芒消散,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庄园的另一处,亚瑟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