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时顿了两秒,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黎嘉恩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对话内容,不由僵硬抬头,看向草莓柜子前贴着的亮黄色的价格签——反季的草莓,是这家小店里最贵的水果。
但陈时好像是瞎了,扬着嘴角,无比盲目地往塑料袋里塞草莓,一盒、两盒、三盒、四盒……
“太多了吧——”
她紧急制止。
陈时耸耸肩,蛮不在乎的样儿,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收了手:“够了?”
“……够了。”
黎嘉恩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出了水果店,对面棋牌室出来一个人。
“哟,时哥!”
对方口吻熟稔。
黎嘉恩想起小五讲的那些话,迅速抬头去看——一个挺着大肚腩的男人,操着一口渠山口音的普通话,人看上去也挺慈眉善目,除了脖子上带了条大金链子,其他一切都和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无异。
“来了?”
“嗯。”
陈时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回头聚聚?”
“行。”
对方好像和陈时很熟的样子,打了个招呼,又钻回屋里去了。陈时的态度倒不算积极,但也并不抗拒。
“刚刚那个人是谁?”
走到了楼道里,黎嘉恩问。
“房东。”
陈时只这一句。
黎嘉恩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腿疼。”
陈时往后一倚,突兀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紧紧皱着眉,人支靠墙上,看上去很疼的样子。
“走太多路了?”
猝不及防的……让人茫然。
“走太多路了。”
陈时将她的问号改为句号,重复道。
“……要不去医院?”
听他这么说,黎嘉恩心里一紧,拿不准现在的情况。
“不用,缓一下就行。”陈时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又陡又窄的楼梯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过来让我扶着。”
黎嘉恩打量过陈时的脸色,半信半疑伸出手。
陈时好像真的腿疼。他一只腿使不上力,上台阶只能借着她的支撑爬楼,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和扛米袋无异,慢吞吞爬了二十多分钟,眼看就要到顶了。陈时突然一晃,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黎嘉恩吓得冷汗直冒,来不及思考,迅速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
“……陈时!”
等稳住人,她又急又气。
“……累了。”
陈时竟浑然不觉危险,理不直气也壮。
爬不了楼为什么要出门?!
黎嘉恩快要被他气笑了。
“休息一下。”
陈时的手臂环着她肩膀,讲话时,他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畔和颈侧。
黎嘉恩忽然察觉——他们现在的姿势也太亲密了。
像拥抱。
可再看近在咫尺的铁门,她不敢真松手,只能忍气吞声,任由他半拖半抱地拥着自己。
好不容易爬完了楼,站在楼顶,黎嘉恩察看陈时的脸色。
——真的?装的?
分明有一瞬间,她看见陈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可太快了,快到让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洗草莓?”
陈时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黎嘉恩气息不匀,没搭理他。
“你不扶我啦?”
陈时又问,故意似的。
黎嘉恩心里更堵了,用力吸了几口气。
正要回屋,扬头,突然看见小屋西边扯着的晾衣线——上面是她昨晚才洗过的内衣。
嗡的一下,心跳紊乱了。
平时陈时不怎么出房间,她一般都会把衣服晾在那。今早出门,她困得头脑发晕,也就自动无视了收衣服这件事。
现在当着陈时的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我洗草莓去了。”
陈时声音玩味,不知是看见还是装没看见,先一步回屋了。
趁他拧钥匙开门的功夫,黎嘉恩迅速挪过去,扯下内衣,团成团,掩到身后。
“啧。”
一进屋,又撞上在门口水池接水的陈时。
“脸怎么那么红?”
他打量来一眼,似笑非笑。
黎嘉恩只想回房间。
“黎嘉恩。”
不料,陈时叫住她,态度却很是散漫。
黎嘉恩脚下一滞,偏过脸,看陈时要说什么。
“要不……”他优哉游哉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调不太正经,“再亲一个?”
——陈时应该不是吃错药了,他是今天压根就没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