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洲想要种花,结果种出了一地的野草。
“苏寻……”
沈锦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过来。”
苏寻没有动。
“过来……我想抱你……”
“我不想。”
沉默。
然后苏寻听到沈锦洲下床的声音。他赤着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苏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看什么?”
“你种的杂草。”
沈锦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不是杂草……我种的是洋桔梗……”
“那你的洋桔梗呢?”苏寻问,“被杂草吃掉了?”
沈锦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苏寻箍在怀里。
“会发芽的……”他在苏寻的颈侧蹭了蹭,呢喃着说,“洋桔梗会发芽的……只是时间还没到……”
苏寻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素圈戒指还安稳地套在他的手指上。
他想起他们在那个卖戒指的小男孩面前交换了这枚戒指。
沈锦洲说,等春天来了,就搬进这座庄园。
沈锦洲说,这里会种满洋桔梗。
沈锦洲说了很多很多。
但现在春天来了,花园里只有杂草。
苏寻摸了摸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很累,累于与沈锦洲争吵,累于这种无休止的拉扯。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已经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肉。
这天晚上,沈锦洲喝醉了,带着一身酒气,他跪倒床边,扒着床沿想爬到床上。
“你在干什么?”苏寻问。
“喝酒。”
苏寻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也不想理他。
可是沈锦洲非要说话。
“苏寻……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哪怕一点点也好……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沈锦洲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
“你那时候……在军校的时候……你靠在我身上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觉得我还不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算是个不错的alpha?我也可以是你理想中……理想中的伴侣……如果不是因为身份……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和我在一起……”
苏寻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听到沈锦洲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你那时候……在会所喝醉了……说要……嗝……要让我做你的alpha……你那句话是真心的吗?还是说……只是为了你的计划……不得不向我妥协……”
“可是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那时候就想……我……我想保护你……我想……做你的alpha……”
“我想让你……让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彻底消失了。
沈锦洲趴在床边睡着了。
苏寻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眉头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他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可怜。
苏寻收回目光,望向别处。
他不想可怜沈锦洲。
花园里的杂草长得越来越高了。那些嫩绿色的叶片变成了深绿色,茎秆变粗了,有些甚至开出了小小的白花。
苏寻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被杂草占领的花园。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从手指上褪下来,握在掌心,抚摸了几下后,他扬起手臂,用力向窗外扔去。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也不知落到了何处。
苏寻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了。
傍晚,沈锦洲又来了。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苏寻的全身。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你的戒指呢?”
“扔了。”
“扔了?”沈锦洲走近,抓住苏寻的衣领,满腔怒意,“扔到哪里了?”
“不知道。”
“你他妈……”沈锦洲眼眶发红,死死盯着苏寻,“你把它扔到哪里了?你说清楚!”
他抬手,随意地朝窗外指了指,“窗外,谁知道在哪里……”
“你!”
沈锦洲咆哮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是我们一起买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它扔掉!”
沈锦洲抓着苏寻的衣领摇晃着。
苏寻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冰冷的,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沈锦洲松开他的衣领,将苏寻狠狠推倒在床上,转身冲了出去。
苏寻听到凌乱地脚步声,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沈锦洲跪在花园里,跪在那片泥泞的土地上,双手在杂草丛中翻找着。他的膝盖陷进了湿软的泥土里,裤子被泥水浸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找那枚戒指。
苏寻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像一只失去主人的狗一样,跪在泥地里扒拉着那些杂草和泥土。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疯狂。
他把杂草连根拔起,扔到一边;他用手指抠着泥土,指甲里塞满了污泥;他的衬衫上沾满了泥点,头发也乱了,被汗水和泥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在哪里……在哪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苏寻……你告诉我在哪里……求你……告诉我……告诉我……我们的戒指在哪里……”
苏寻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夜色渐浓,花园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沈锦洲还在那里找,他把一整片地都翻了一遍,然后又去翻另一个花园。他的手指已经被碎石划破了,鲜血混着泥水,糊在他的手掌上。
他找不到。
也许戒指掉进了更深的泥土里,也许被杂草的根须缠住了,也许被什么虫子叼走了。
总之,他找不到。
沈锦洲停下了动作。
他跪在泥地里,浑身都是泥,双手撑在地上,头低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