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座庄园里的流速也变慢了。
这里原本是有佣人的,但是沈锦洲把他们全都遣走了。
他每天给苏寻送三顿饭。
苏寻看见他的头发乱糟糟,下巴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额头的伤口也已经结痂了。
沈锦洲给自己和苏寻都请了长假,已经好几天没去军部了。
两个人也不再说话了。他们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开口,就会吵架。苏寻说一句难听的,沈锦洲就闷头走人;沈锦洲试图解释什么,苏寻就用更难听的话堵回去。
不如不开口,沉默反而成了一种默契。
今天沈锦洲来的晚了一些,苏寻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于是他开始砸门。
“沈锦洲!沈锦洲!你死了吗!”
正砸着,门开了。
沈锦洲端着托盘进来,苏寻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会床边,沉默地吃饭。
沈锦洲站在床边,看苏寻吃饭。等到苏寻吃完了饭,他又把餐具收拢到托盘里。
半晌,他开口:“我今天去了军部,我大哥回了军部,接手了几项核心工作。”
苏寻靠坐在床头,没有睁眼。
“穆闲的事,玫瑰庄园的爆炸案,情报局那两个人失踪……现在军部很乱。我给我们都请了假。”
“哦。”
“等风头过去,我会放你走。”
苏寻这才睁开眼,看着沈锦洲。
Alpha的眼底布满血丝,眼眶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更加突出。他瘦了很多,大概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你真的会放我走?”
“会。”沈锦洲声音嘶哑,“只要你不去送死,你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顿了顿,垂下眼来,哽咽着说:“至于标记……你可以让江朔给你洗掉……她应该有这个技术……”
苏寻愣愣地盯着他。
“我没有动陆谦他们,也没有把你的事告诉任何人。”
然后,沈锦洲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蓄满了眼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得苏寻心头一颤。
可怜的,委屈的,无望的,后悔的,乞求的……
“苏寻……”沈锦洲吸了吸鼻子,落下一行泪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沈锦洲靠近,抓住苏寻的手腕,把苏寻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离开军部,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苏寻感受到他脸颊的潮湿,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来。
“好啊。”
“我要中央控制室的最高权限。”苏寻说,“你给我,我和你重新开始。”
沈锦洲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咬着牙,又落下几滴眼泪,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握着苏寻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你到现在……还要跟我交易?”
“不然呢?”苏寻反问,“沈锦洲,你不会以为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我就该原谅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包括求人原谅。”
沈锦洲呆呆地看着苏寻,然后松开了他的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我不会给你权限的。”
“那咱们没什么好谈的,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那个权限。”苏寻灌了一口桌边的营养剂,“你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二月悄悄溜走了,最后一点雪也化了。
沈锦洲的易感期来了。
浓烈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进房间,让苏寻喘不过气。他睁开眼,就看到沈锦洲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浑身都在发抖。
“易感期?”
“嗯……”
“来干什么?还不滚出去打抑制剂?”
苏寻没好气的说,他看见沈锦洲的手抓住床沿,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想……我想要你……”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苏寻?”
沈锦洲哽咽着说,抓住被子想要往床上爬。
苏寻皱眉,明明最过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还要问这些。
沈锦洲看苏寻不回答,落寞地闭上眼睛,颤抖着说:“我马上出去……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我可以自己解决……”
苏寻叹了口气,然后他坐起身,伸手抓住了沈锦洲的衣领。
“上来。”
沈锦洲愣住。
“苏寻……我……”
“我知道。”苏寻扯开自己的领口,释放出信息素,“上来。”
“别把信息素弄得到处都是。”
永久标记让两个人的身体越发契合,沈锦洲把脸埋在苏寻的颈窝里,低声喊苏寻的名字。
然后一遍遍地吻他,是安抚,也是一种确认。
“我爱你……”他又开始说那句话了,“我爱你……我爱你啊……苏寻……”
苏寻感觉自己沉浮在巨浪中,什么都听不见,等这场风浪褪去,他只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一片潮湿,那是沈锦洲的眼泪,也许还有他自己的。
他们偶尔会做。
有时候是沈锦洲的需求,有时候是苏寻主动。
永久标记把他们绑在一起,生理上的渴求是无法抗拒的。
沈锦洲抱着他,抱得很紧,苏寻已经习惯了,也习惯了这个alpha在他身上哭泣。
但他不会给沈锦洲任何回应。
他只是躺着,让沈锦洲抱着他,等他抱够了,等他哭够了,等他离开。
“沈锦洲。”
“嗯……”
“给我避孕药。”
沈锦洲僵住了。
“……什么?”
“我说,给我避孕药。”苏寻的声音很平静,“你这几天……我不想怀孕。”
“如果……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会为了孩子留下吗?”沈锦洲小心翼翼地问。
苏寻没有回答。
沈锦洲识趣地闭上嘴。
第二天,沈锦洲拿着一盒药回来,放在苏寻面前。
苏寻拆开包装,取出一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沈锦洲站在一旁看着他吃药。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窗外的花园里,翻过的泥土裸露在外面,黑褐色的,湿漉漉的。沈锦洲说他撒了洋桔梗的种子,但现在地里只长出了杂草。
那些杂草疯狂地生长着,嫩绿色的叶片从泥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花园。
苏寻看着那些杂草,忽然觉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