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已经不再跟踪苏寻了，自从那晚之后，他和沈锦洲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沈锦洲的贼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天他去下城区送东西，周周正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发呆。看到他进来，周周眼睛一亮，然后又迅速低头，转身要跑。

齐远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

“我不想你！”周周立刻甩开了他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老说这种恶心的话？”

“啊？我说的是实话啊！”齐远委屈，“再说你不是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吗？”齐远晃了晃手里的终端。

“因为你一直发无聊的消息，我出于礼貌才回你的。”周周强装镇定，坐到了齐远对面。

“是吗？那你给我发这个照片是什么意思？”

齐远翻出一张周周发给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周周穿着宽松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啊！你别拿出来！删掉！”周周大叫着，满脸通红去抢他的终端。

他是被那些满嘴跑火车的alpha忽悠的，什么要跟喜欢的人发那种照片，展示个人魅力什么的……

齐远顺势抓了他的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周周：“真的吗？这么多天没见，你真不想我吗？”

周周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喝了酒一样晕乎乎地说：“想……啊！不是！”

“那你亲我一下，和那天一样。”

周周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他慢慢凑近，又在齐远唇上落下一吻。齐远立刻扣住了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的信息素都因为这个吻而倾泻出来，周周只觉得那迷迭香的味道让他浑身发软，脑袋眩晕。

“你……你的信息素……好浓……”他推开齐远说。

齐远也满脸通红，但还是装作冷静地开起了玩笑：“驱蚊，很好用吧。”

接着他张开手臂，把周周抱进怀里。

“周周。我会保护你的。”齐远把下巴搁在周周的头顶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周周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齐远的胸口，手慢慢攥紧了他的衣角。

二月。

已经不下雪了。

树的干枯枝桠上，雪水顺着黑褐色的树皮往下淌，枝条的末端鼓起了细小的芽苞，灰绿色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苏寻已经有很多天没去下城区了。

调查组的人失踪后，军部内部震动了几天，很快又平息下去。沈锦洲动用了不少关系才让针对苏寻的调查暂时停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的尾巴越来越短。

沈锦洲也变得焦躁不安，苏寻能体会到他信息素的微妙变化，特别是当这个alpha试图用无休止的□□来逃避现实的时候。

这天，沈锦洲把庄园的设计图摊在餐桌上，指着那片荒废的花园说：“这里种玫瑰，这里种洋桔梗，这边弄个凉亭，夏天可以乘凉，还能在凉亭里□□……”

苏寻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不置可否。

沈锦洲又指着二楼的房间说：“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间卧室，采光很好。我让人换了整面落地窗，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花园。”

“好。”苏寻回应他。

他也说了恍，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永远，都不会和沈锦洲搬去那个庄园了。

这种焦躁和不安几乎要逼疯沈锦洲。

终于，在某个深夜，当苏寻再次前往下城区的时候，他决定跟上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omega到底在做什么，才会让情报局的人紧咬不放。

苏寻的反跟踪意识很强，但沈锦洲更有耐心。他在军校学过的那些追踪技巧，此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隐蔽的据点。

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连接着走廊，走廊的尽头有光，还有人声。

沈锦洲贴着墙壁，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然后他听到了苏寻的声音。

“……我会想办法拿到中央控制室的权限……”

“在我进入中央控制室的同一时间，林放负责炸掉帝国生物研究所，而我会向整个帝国的公共频道发布维萨留斯计划的全部资料。”

“资料发布后，军部会进入全面戒严。届时我会启动自毁程序，让整个军事指挥系统瘫痪。”

“苏哥，自毁程序启动后，军部会变成一片废墟。”林放的声音。

“要的就是这个。”

“这次行动，我计划带走军部三分之一的战力，加上下城区的武装力量，一起往帝国的北境转移，那里的新基地已经建好了，足够我们重新开始。”

沈锦洲屏住呼吸，静听这颠覆帝国的疯狂的计划。

这是叛国，他的omega，在叛国……

“苏哥，中央控制室的权限要怎么拿？”

“沈锦洲一定有这个权限，但他对我撒谎了。”苏寻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会想办法拿到他的权限，一旦拿到，他也就没有用处了，如果他成为阻碍，我会杀了他。”

沈锦洲提着一颗心听着，他只觉得苏寻的声音比刀子还利，一刀刀把他的心片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呼吸也愈发急促，这狭小的空间让他喘不过气来，视线也愈发模糊。

他靠在墙上，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那股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被背叛的愤怒，被抛弃的心酸，被彻底利用后的委屈和不甘……各种情绪在他的心口翻涌，岩浆一般将他一寸寸焚烧殆尽。

他可以现在就叫人，把这个地下据点连根拔起。他可以逮捕苏寻，可以……

可是他做不到……

屋内说话的声音显得愈发渺远，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直直的盯着那扇门，一步步地靠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