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有三个人。

苏寻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划动着，将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和数据一张一张地展示出来。

“这是实验体的死亡记录。”苏寻平静地一行行读着。

方崖和陆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接着苏寻将投影切换到下一页。

“维萨留斯计划的执行者筛选制度。每一代的执行者都从军校的学生中选拔。成绩优异，心理素质过硬，最重要的是，要对帝国绝对忠诚。”

方崖皱眉：“从军校生中选拔？那时候就开始了？”

“对。入选者会被秘密带走，接受为期两年的特殊培训。培训结束后，他们会被抹去原有的身份，冠以‘维萨留斯’的姓氏，并在手背上纹上黑色的太阳。”

苏寻点开另一份文件。

“从第一代到现在的第十三代，没有例外。他们的过往全部从帝国的档案中清除。对外界而言，他们从出生起就是‘维萨留斯’。”

“那这个人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军部？”

“维萨留斯·白，第十三代执行者，他出现在军部，是因为实验快要完成了。”

他切换到最后一份文件。

投影上出现了一份日程表。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代号。

“他们需要更多的实验体来补充损耗。这次维萨留斯·白来军部，就是为了和高层商讨后续的供应和使用计划。”

方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这些文件……你从哪里弄到的？”

苏寻坐回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陆谦和方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傻子，能让苏寻接触到这种级别的机密，来源只有一个——沈锦洲。

接着，苏寻调出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参与维萨留斯计划的资助方名单。”

那长长的名单上，囊括了帝国所有顶级贵族的姓名。而排在第二位的，是一个他们都无比熟悉的沈家。

“沈沐川亲笔签署的协议作为主要资助方，沈家享有实验成品的优先调配权。”

“沈锦洲知道吗？”陆谦直接开口了。

“不知道，也知道。他现在知道了，但他选择不说。”

“什么意思？”

“他去沈家查到了这些档案，但他告诉我什么都没查到。我监控了他，所以才能看到这些。”

苏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接下来的安排。”苏寻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方崖，我把生物研究所的位置发给你，你盯好这个地方。”

方崖点头：“我明白。”

“陆谦，武器研发资料，全部给我。”

“好。”

“还有，你们两个最近减少和我的接触。单独行动。”

“如果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谁暴露了……就当他已经死了，计划继续推行，不必在意。”

三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分头离开。

苏寻最后一个走出地下室。

冬天的风很冷，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寒气中迅速消散。

他想起沈锦洲的眼泪。

可笑。

最后苏寻掐灭烟头，消失在夜色中。

齐远照例跟着苏寻到下城区边缘。他发现苏寻去下城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三四天一次，最近几乎隔一天就要来。而且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路线也在不断变化。

齐远没有深入跟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太敏感，贸然进入下城区核心区只会打草惊蛇。所以他只在边缘地带蹲守，记录苏寻的出入时间和大致方向。

今天也是一样。

他看着苏寻消失在街角，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了……

那两个人影，不对劲……

好像是是军部的人，情报局的人……军部专门负责秘密调查的部门，直接向最高指挥层汇报。能动用调查组跟踪一个人，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

苏寻……被盯上了。

齐远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起最近军部里的一些异常。高层会议增多了，戒严的频率也提高了。很多事连沈锦洲都被排除在外。

沈锦洲知道苏寻在做什么事吗？

大概不知道。那个alpha对苏寻的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苏寻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两个人影跟着苏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跟踪距离。

齐远掏出通讯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联系了沈锦洲。

“沈指挥，苏教官被调查组的人跟踪了。”

通讯器那头只传来极短促的一声“等着”，随后就是盲音

不多时，沈锦洲一身便装出现在下城区。

齐远朝他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斜对角那条巷子口。

那两个穿着便衣的跟踪者看起来跟丢了人，他们像两只窥伺的兽眼，烦躁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他们不打算就此撤退，而是守在这里等目标折返。

“情报局的人。”齐远压低嗓声音对着沈锦洲说。“他们手里有特殊的追踪设备，苏教官暂时躲过去了。”

沈锦洲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低头整理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皮质手套，然后掏出了枪。

“沈指挥。”齐远看出了他的意图，心里一惊，一把按住了沈锦洲的枪。

“沈指挥，这是情报局的人。”

“齐远，你听着，他们不能活着回去。”

“你想想周周。”

齐远的手僵住了。

“如果苏寻出事了，你觉得周周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