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寻的世界,只有这些脆弱的、依赖着他的生命。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男孩跑到沈锦洲面前,仰头好奇地打量着他:“哥哥,你是谁呀?我闻不到你的味道。哦!你是beta对不对!beta是没有味道的!”
沈锦洲这才缓过神,他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我……我是……苏哥哥的朋友。”
“朋友?”男孩歪了歪头,“那你会留下来给我们讲故事吗?”
“好。”沈锦洲摸摸他的头,还没从中缓和过来。
苏寻处理完事情,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站成一排。
“去玩吧。”苏寻摸了摸领头那个男孩的头,“晚点周周哥哥会过来陪你们。”
孩子们欢呼一声,又跑开了。
接着,苏寻走到沈锦洲身边,在他身旁的地垫上坐下。沈锦洲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墙坐下。
他看着那些在不远处玩积木的孩子,他们的笑声很清脆。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很久了。”苏寻说。
“从军校的时候就开始了,对吧?”
“嗯。”
“你一个人?”
“还有江朔,后来有了林放和周周。”
“你多久来一次?”
“一两个月来一次。我帮不上什么忙,都是周周在管理。”
沈锦洲沉默了。
“他们的家人呢?”
“没有家人。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卖掉的。”
他侧过头,看着苏寻的侧脸。苏寻正温柔地注视着那些孩子。
沈锦洲干脆躺了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也偏过头看那些孩子。柔软的地垫隔绝了寒气,灯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不一会儿,苏寻也跟着躺了下来,和他并排躺着。
“累了?”
“嗯。”沈锦洲闭上眼睛,“这里很安静。”
“这里明明是最吵的地方。”苏寻笑了。
“是啊,很吵……”沈锦洲说。
“但是我感觉很安心。”
他想起了母亲的庄园。
那个在记忆中开满鲜花的庄园。母亲在世时,他也曾这样躺在花园的草地上,闻着花香,听着母亲给他讲故事。
庄园里有很多omega和beta仆人,只有他一个alpha。仆人们也围着他,讲故事,唱歌……
他觉得世界就是那样温暖而安全。
母亲去世后,那个庄园也随着他的心一起荒芜了。
如果他能再回到那个庄园,他要打理那片荒芜的花园,种上玫瑰,洋桔梗……
春天,躺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身边躺着苏寻,和……
如果他们也有孩子的话,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可爱吧……
如果他也有资格,和苏寻并肩的话……
这种幻想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像一颗种子,同他的心跳共振,沿着他的血液开始抽枝,直到蔓延全身。
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因为空虚和迷茫而不断从陌生的omega身上索取爱欲的自己。那些人只是一个个诱人的□□,是他征服和欢愉的对象,是他空虚生活中随手可得的调剂品。他予取予求,却从未真正看进过他们的眼睛。
可在这里,在这个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世界,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些孩子,这些尚未被他那个世界所玷污和摧毁的Omega,他们不再是爱与欲的象征,只是一个个干净的灵魂。
沈锦洲没有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苏寻的手,然后慢慢收紧。
“哥哥!苏哥哥!还有苏哥哥的朋友!”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是冬天了吗?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嗯,下雪了。”苏寻坐起来说。
“我想出去玩雪,我从来没有见过雪。”
话音刚落,其他孩子也停止了玩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寻。为了安全,他们很少出去活动,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这个地下空间。
“外面很冷,会生病的。”苏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沈锦洲默默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
“我去给他们弄点雪回来。”
下城区的地面上,雪已经变得脏污,他皱着眉,想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绕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在一个废弃小公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片相对洁净的积雪。
他用刚才拿出来的盆,装了满满一盆雪。
然后他捧着那盆雪,一路跑着回到了收容所。
“雪。”
当他把那盆雪放到地上时,孩子们全都围了过来。
那个最早开口的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盆里的雪。
“好冰!”她惊呼一声,又忍不住笑起来,把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感受。
其他的孩子见状,也纷纷伸出手去触摸。他们发出叽叽喳喳的惊叹声,有的把雪捧在手心看它融化,有的试图把它捏成各种形状。小小的地下室里,因为这盆来自外界的雪而沸腾起来。
沈锦洲坐回到苏寻身边,他看到苏寻别过脸没有看他。
他的肩膀颤抖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他扶着苏寻的肩膀让他转过头,看着苏寻红彤彤的眼睛,掏出一朵用雪捏成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