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怎么突然就是冬天了，苏寻心想。
他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烟，盯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落在花园里，转瞬就消失了。他想起天气还暖的时候，那个花园总是会开着洋桔梗。
大约是沈锦洲种下的。
白色的花朵随着风轻摇着，但他从来都无瑕欣赏，现在他想看了，却已经不再是洋桔梗的花期。
沈锦洲说洋桔梗花没有什么味道，只有草地的味道。苏寻的信息素也是，只是比那花多了些惹人心痒的甜味。
沈锦洲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又在这站着。”他脱下外套，走到苏寻身边。“在看什么？”
“不知道。”苏寻声音极轻地回答他。
“冬天了，不是洋桔梗的花期了，”紧接着，他痴痴地看着窗外说。
“你想要洋桔梗吗？我可以去花店里买一些，插在花瓶里，虽然花期会很短。”
沈锦洲从他手里抽走那根快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从背后抱住苏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沈锦洲看了眼桌上的饭说。
苏寻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很快就把花园的地面铺了一片白。
白茫茫的一片，连着世界都变得干净了些。
“苏寻，我们出去走走。”
“不去。”
“去吧。去换衣服，穿厚点。”沈锦洲不依不饶地说。
苏寻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沈锦洲已经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冬衣。
“这件。”他扔过来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快穿上。”
两人就这样在上城区的街区游荡，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沈锦洲一手撑伞，一手牵着苏寻。两人的短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街上的人不多，下着雪，人们大多躲在街边的店里。
“要喝热巧克力吗？”沈锦洲牵着他往一家甜品店走。
“我妈妈的庄园里，有一个omega仆人，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不喜欢alpha，独自生活，她做的热巧克力很好喝。”
两人买了两杯热巧克力，找了个位置坐下，苏寻还是情绪不高。
“苏寻，那不是你的错。”
“嗯。”
两个人没再说话。
“哥哥！两个哥哥！”一个小孩子突然蹦跳着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看起来有七八岁，穿着厚棉服，带着毛茸茸的帽子，白嫩的脸颊泛着红，可爱极了。
“哥哥！你们是恋人吗？要不要买戒指……”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几枚粗糙的戒指。
“这是我自己做的！在义卖！”小孩子眼睛亮亮的，骄傲地说。
“我们社团的活动，义卖的钱全都捐赠给下城区的omega。”
接着他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哥哥。
苏寻愣了一下，看向那些做工粗糙的手工戒指。
“多少钱一个？”沈锦洲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十EP！我爸爸说，不能卖太贵，因为这是义卖，要让更多人买得起！”
“要两个。”沈锦洲掏出EP放到小男孩手里。
“谢谢哥哥！”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沈锦洲看向苏寻：“你来选。”
苏寻看着他手心里的戒指，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拿起两个款式简单的银色素圈戒指，“哥哥你喜欢这两个吗？这两个是我做得最好的！你看！很……嗯……很干净，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样！”小男孩积极推销着，捏起两个戒指，送到苏寻面前。
“小宝，别打扰别人。”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苏寻抬头，看到两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alpha，脸上带着歉意。他身后跟着一个omega，个子不高，戴着红色的围巾，脸上洋溢着幸福，依赖地挽着alpha的手臂。
那个omega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跟哥哥们说对不起，小宝，你又乱跑了。”
“可是我要义卖嘛！”小男孩撅着嘴说，“爸爸不是说，要帮助下城区的omega吗？”
“那也不能打扰别人。”omega温柔地说。
然后他抬头看向沈锦洲和苏寻，“抱歉，孩子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我们正好想买。”苏寻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戒指说。
alpha又说：“小宝做戒指很用心，这些虽然不值钱，但都是他的心意。”
“我知道下城区的omega很可怜！”小男孩认真地说，“我听说他们会被坏人欺负。我想帮助他们！”
omega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抱住小男孩：“小宝真乖。”
苏寻看着这一幕。
那个omega抱着小男孩的样子，那个alpha站在旁边温柔注视的眼神，小男孩脸上单纯的笑容——这些画面就这样撞进他的眼睛里，让他恍惚了一瞬。
小男孩从爸爸怀里探出头来：“哥哥，你们一定要交换戒指哦！那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哦对了！还会有小宝宝！”
omega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小宝，别乱说。”
“可是爸爸你和爹地就是这样啊。”小男孩认真地说。
omega的脸红了。
“小宝，跟哥哥们说再见。”omega赶紧拉起小男孩的手，“我们要回家了。”
“再见哥哥！”小男孩挥着手。
alpha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搂着omega和小男孩一起走出了甜品店。
苏寻还坐着，看着手中那两个戒指出神。沈锦洲坐在他对面，指了指戒指。
“要试试吗？”
苏寻没说话，敷衍地把戒指套在了沈锦洲的无名指上。
“你的。”沈锦洲说着，也握住苏寻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苏寻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他感觉那个戒指在炙烤他的手指，让他的那根手指酥酥麻麻，又痒又热。
他们离开甜品店，沿着街道一直走，走过公园，走过空旷的广场。雪又开始下了，但很小。沈锦洲没有撑伞，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