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看着苏寻的背影，思绪万千。

他第一次见到苏寻，是在军部的射击训练场。

那个beta穿着教官制服，遗世独立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握着一把标准配枪。西斜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他抬手，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九十米外的靶心。

后来他调查了苏寻的档案——下城区出身，军校射击记录保持者，毕业后销声匿迹三年，然后突然出现在军部，成了射击教官。

再后来，他听说苏寻和沈锦洲搞到了一起。

食堂里的一幕，陆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沈锦洲搂着苏寻的腰，看着苏寻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

他当时就想，也许苏寻也只是被逼的。也许苏寻和自己一样，都是在这个腐朽的体制里挣扎求生的人。

可紧接着，档案室门口的那一幕又让他的幻想破灭了。

苏寻坐在沈锦洲腿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那不是被迫的，那是情动。

陆谦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不该想这些的。他只是个从中城区爬到军部的alpha，连在这里站稳脚跟都费尽全力，哪有资格去奢望什么。

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关注苏寻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探究他。

苏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就这么坐在浴缸里，连水凉了都不知道。

M-27。

那把枪的型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三十把，全部配给指挥官级别以上的军官。

那两把不知去向的枪，本来都在自己手里，可是被自己弄丢了。

他闭上眼，陈聿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只剩下一片荒芜。后颈的血流了一地，薰衣草的信息素混着血腥味，在他的记忆力弥漫扩散，直到他喘不上气。

那个人在军部。

离他那么近，那么近，他却无法找到，赤裸的把自己暴露在军部……

他拿起终端。看到沈锦洲发来的消息。

「还在武器库？」

「要不要我去接你？」

「你怎么还不回消息？」

「苏寻？」

一连串的消息，从半小时前开始。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苏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回。

最终，他联系了沈锦洲。

对面秒接。

“喂？”沈锦洲急切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我……”苏寻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我在宿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寻靠在浴缸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就是……”

他哽咽了一下。

“苏寻，你别吓我。”沈锦洲追问。

“你能来吗？我……我想见你。”

“等我，我马上到。”

通话结束。

苏寻把终端扔到地上，整个人陷进冷水里。

五分钟之后，门锁响了。沈锦洲径直推开浴室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军装，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苏寻还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颤抖着。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滴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落在腺体的位置，然后消失在水里。

沈锦洲他蹲下来，手搭在浴缸边缘：“苏寻。”

没有回应。

“水凉了。”沈锦洲伸手探了探水温，“快起来。”

苏寻依旧没动。

沈锦洲叹了口气，直接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用毛巾裹住抱在怀里。然后他又往浴缸里蓄满了热水，把苏寻泡进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陆谦……”沈锦洲不断用手捧着热水浇在苏寻露出水面的肩上。

“没有。跟他没关系。”

沈锦洲仔细打量他，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不是。”苏寻抓住他的手，用那双刚哭过的眼睛看着他，“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跟你说过，我在找一个人。一个手上有黑色太阳纹身的alpha。”

“嗯。”沈锦洲点头，“我记得。”

“今天在武器库，我看到了一把枪。M-27，那是十几年前的产品。”

“那把枪……”苏寻的声音颤抖，“是那个alpha的枪，他送给了那个omega，也就是陈聿，他给了陈聿两把，陈聿给了我一把。”

“你确定是他的枪？”

“确定。陆谦给我看了那把枪的记录。只生产了三十把，全部配给指挥官级别以上的军官。有两把不知去向。”

沈锦洲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觉得，那个alpha是军部的人？”

“只有军部的人才能调出那把枪。”

沈锦洲看着苏寻，那张平日里总是冷漠或狡黠的脸，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恐惧。

“苏寻，告诉我，那个alpha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杀了陈聿。”苏寻的声音在抖，“一个对我很重要的omega。”

“我知道。”

“我在下城区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活到第二天。”

“有一次我被人抓住，他们要把我卖到中城区。是陈聿救了我。”

沈锦洲握着他手的手指收紧了，他鲜少听苏寻提及过去。

“他把我带回家，教我射击。他对我很好。”

“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那个alpha，”苏寻带着恨意继续说，“那个alpha标记了他，然后抛弃了他。”

“他用枪打烂了自己的腺体，我没能救下他，他失血过多死了……”

“苏寻……”

沈锦洲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苏寻，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现在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可是我现在就像个靶子一样，我暴露在军部，他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找不到……”

“你知道吗沈锦洲！他就在……就在军部……也许哪一天……我就会暴露，就会……”

苏寻抓住沈锦洲的衣领，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