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沈锦洲就真的离开了自己的席位,沿着过道走到后排。
聂深看着沈锦洲的背影,气得嘴角抽搐,但他不敢发作——沈锦洲虽然行事荒唐,但他姓沈。
接着,沈锦洲一屁股坐到了苏寻身边空着的位子上。
他在用这种行为,表达对聂深的不屑。
方崖放下枪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叠好,然后直接离开了会议厅。
苏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方崖,她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副部长清了清嗓子:“继续开会。下一项议程……”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议程上。前排那些旧贵族不时回头,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坐在后排的沈锦洲。沈锦洲则悠闲地凑到苏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觉得她会不会开枪?”
“不会,她没有那么蠢。”
苏寻没看他。
“不过,要是她真开枪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敢开枪,立马会被打成筛子。”
“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沈锦洲,你有病?撒你的尿去……”
苏寻不耐烦地推开沈锦洲凑过来的头。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军官们三三两两离场。
苏寻在军部西北角的废弃天台上找到了方崖。
她站在露台边缘,背对着门口。外套被她随意搭在护栏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她右手夹着烟,左手撑在护栏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臂上。看起来渺小又落寞。
烟头明明灭灭,像在暮色中闪烁的小星星。
苏寻走过去,靠在她旁边的护栏上,也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借个火。”苏寻说。
方崖听见动静,侧过头,没有说话,只是叼着烟,用自己的烟头帮他点烟。
两个人站在那里,安静抽烟。
“苏教官。”最终还是方崖先开口。她和苏寻没什么交往,也不是很想和沈锦洲的人搭上关系。
“方参谋。”
“来看笑话的?”
“不是。”苏寻弹了弹烟灰,“来抽烟的。”
方崖笑了一声。
“刚才会议上,”她说,“你坐在后面,看见了吧?”
“看见了。”
“有意思吗?”
苏寻没接这话,而是问:“你的提案准备了多久?”
“三个月。”方崖吸了口烟。
苏寻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那种鱼死网破般的倔强。
“你差点开枪了。”苏寻说。
“是啊,差点。”方崖扔掉烟头,转过身背靠着护栏,手随意的搭着,“你说我要是真开枪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能带走聂深,然后被打成筛子呗。我烦聂深,我也挺想他死的。”
苏寻开着玩笑。
“你今天也看到了,有人在乎吗?”
“你呢?”方崖突然问,“你在乎吗?”
“我?”
“你也是下城区出来的吧。”方崖盯着他。
“我查过你的资料,苏寻,Beta,十八岁考进军校。你的档案很干净。”
苏寻没说话。
“要么你是个天才,要么你有靠山。”
“也可能两者都是。”苏寻淡淡地说。
“你很聪明,选了沈锦洲。”方崖意有所指地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你也见过那些事。可你现在在军部当教官,搭上了沈锦洲,你选择了往上爬,选择了忘记那些。”
苏寻弹了弹烟灰,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我没资格说你什么。”方崖苦笑一声,“毕竟我也做不了什么……”
“就当是同事间的善意提醒,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苏寻淡然地说。
“什么?”
“聂深不会放过你的,保护好自己,别在军部冒头,先活下去。”
苏寻掐了烟,认真地看着方崖说。
“苏教官,你倒是活得很好,你在沈锦洲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下城区的那些人?”
方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一己之身有什么可惜,来到这里的人,一定是舍弃了很多东西的……”
“走了,苏教官。多谢关心,我暂时死不了。”
她拍了拍苏寻的肩膀,离开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