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岁又想到森林那一剑，沉默地抿了抿唇。

大概是长相很好，又很有礼貌。

妇人有些心软，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你也想观礼吗？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出门。那天万族都会到场，许多高阶种族都很厌恶魅魔，他们会将你撕成粉碎。”

方岁笑了一下，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您，我会小心的。”

妇人对他很有好感，又嘱咐许多神降日的注意事项，然后挎着花篮离开了。

方岁眨了一下眼睛，仰头看着厄洛斯泽的神像。

要见面了。

......

原主自己在外面有个房子，很破很小，但足够遮风避雨。养母和本杰忙着折腾神殿工作的事，没有闲工夫找他麻烦。

方岁渡过还算平静的一个星期。

然后神降日到了。

圣拉郡很早就开始准备迎接神明。

他们用清泉溪水混着桃木枝叶，擦洗每一块石板、每一级台阶。家家户户敞开着门，在门楣悬挂新编的麦穗与银铃草环，寓意着丰饶和清音。

中央广场更是每个角落都栽满鲜花，有专门的人负责浇水，清水扫过阳光，带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铺满花瓣的道路两边，站满手捧鲜花的孩童。孩童身后，则是有钱有势的贵族、魔法师。

方岁挤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魔物中间。

他们这种低阶魔物，只被允许站在外围，远远瞻仰神明。

他拢了拢兜帽，遮掩象征着魅魔的魔纹，跟所有人一起，仰望金光璀璨的阵门——花车会从那里出现。

“至高神还没有到，神威就已经压得我魔核震荡了.....”身旁的一只小魔物开口。

他的话很快引起好几声附议。

“是啊是啊，可吓人了。”

“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现在已经够了的……”

方岁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他很认真的听，挑拣有用的信息。

“......所以说，真不知道几千年前那个叛神者是怎么顶住压力的。竟然敢一剑刺穿神明的心脏。”

方岁僵了一下。

“至高神一直在搜魂，要是抓到叛神者，肯定会用惩戒之火烧死他。”

“真的好可惜，据说至高神成神那天，万族都复苏了，乌泱泱跪满了人，天变成了金色，还有无数鎏光坠落.....场面可壮观可壮观了。要是叛神者没有背叛神明，现在大概都成为吾神最信任的神子了吧。”

“有什么可惜哒，他自己没有眼光，吃不了苦。要是换我遇到人族落魄时期的神明，肯定至死不渝跟着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情！”

“就是！”

“真想知道叛神者要是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叛神者·方岁：“......”

他现在的心情就是。

操蛋。

厄洛斯泽居然还在找他！！

那么恨他！！啊啊啊！！

方岁一脸苦闷地敲敲系统：“你确定厄洛斯泽没办法识破我的身份吧。”

【包的！】

【但是主人，我们不能另外找时机见厄洛斯泽大人吗？我看到好几个专门折磨魅魔的贵族，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神降日是低阶魅魔唯一能直接见到厄洛斯泽的机会，而且......”

方岁抿了抿唇。

“你不想看看厄洛斯泽成为至高神的样子吗？”

系统沉默了。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神明的花车出现了！

方岁偷偷抬眼。

纯白花车悬浮于九天之上。

厄洛斯泽穿着一身鎏金黑袍，额间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神纹，周身那股浓郁化不开的死气被圣洁取代。

他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听着天使长奏报，冷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窗台。

比之前更冷漠了。

方岁拢了拢兜帽，将自己埋得更深。

光之大陆已经过去两千多年，灭绝多年的种族都因神明而复苏，万事万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方岁直到这一刻，才深刻地认知到这一点。

厄洛斯泽早就不是海纳德家族的小可怜，他强大、冷漠、不近人情，是拥有无数信徒的神明。

而他则是上不得台面的低阶魅魔。

方岁心底深处莫名揪了一下，然后狂骂自己矫情。

你自己要背叛他，你自己要离开他，现在就别讲什么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周围的气息一阵浮动。

方岁微微抬头，原来是神明花车来到他们这边了。

他仗着位置靠后，周围又都是黑漆漆的人，毫不掩饰地望着厄洛斯泽。反正这么多人，他肯定没办法发现自己。

却没想到，花车骤然停下。

厄洛斯泽冰冷的目光，穿透无数身影，直直落在方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