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岁心脏好像慢了半拍。然后报复性的狂跳。

他发现自己了吗？

怎么可能呢？这么多人堆在一起，气息混乱又嘈杂，他还穿着遮掩的黑袍。

一定是巧合！未必是看他！

【主人，自欺欺人有意思吗？】系统幽幽开口。

方岁一脸木然：“嘘。”

然而嘘也没用。

在信徒的惊呼声中，厄洛斯泽离开花车，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然后，停在他面前。

这一瞬间，方岁好像被一盆冰水浇了满头。

透心凉。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些弱小的魔物控制不住跪倒，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

狂热的信徒妄想靠近神明，被冷淡的神族守卫拦下。

成千上万的子民双手合拢，敲了敲额头，鼻翼，嘴唇，心口。做足礼仪。

厄洛斯泽就在这种混乱中，深深凝视着方岁，暗红的眼眸比以往更加冷淡，像没有生机的冰石。

方岁拢了拢兜帽，匍匐在神威之下，脸色苍白得可怕。

没想到厄洛斯泽居然真是冲他来的，可他既没有露出样貌，也遮掩了原主的气息，到底哪里引起神明的注意？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和神明对视。

他这副模样倒符合普通魔物面对至高神的状态。

“抬头。”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

方岁颤了颤，慢慢抬起脸，帽子顺着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几缕黑发。

厄洛斯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方岁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和原主的长相有七八分相像，但是一眼能看出不是一个人。总不至于这个时候暴露吧……

天使长忍不住呼唤：“吾神？”

厄洛斯泽恍若回神，沉了一下眼皮，暗红的眼底再次变得淡漠。

“你是谁？”

方岁狠狠松了口气。

他没认出来！

“......我叫岁。”

话音刚落，更沉的目光落了下来，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长得像，名字像。

果然会被联系在一起啊啊啊。

不过他的名字随便问问就知道，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回答。

以厄洛斯泽多思敏感的性格，说不定反而不会轻易联系在一起。

果然，厄洛斯泽沉寂许久后，收回杀意满满的视线。

方岁后脊已经被冷汗浸湿。

成神后的主角实在太可怕，以前还能感知到一些情绪，现在就像一座冰冷的神像，圣洁，正确，庄严，毫无生机。

方岁在心底祈祷他快点走。却没想到那道冷漠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的献礼。”

每个参加神降日的子民都会准备一份礼物，用来换取神明的赐福，这是光之大陆的传统习俗。哪怕最低等的魔物，手里都捏着漂亮的石头、花朵。

方岁抿了抿唇，无比感谢在中央广场遇到的妇人，她事无巨细的介绍神降日的传统，自然也包括献礼和祷告词。

“献、献给您，”方岁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尾调带着些许颤意，“愿您与光明同在……”

厄洛斯泽沉沉地望着他，眼底酝酿着一团漆黑的浓雾。

方岁知道他依然不相信。主角有时候……真的有点倔。

就算成神，也改不了某些本质。

他惴惴不安地听候发落，捧着黑石的手轻微发颤。

不知过去多久，方岁准备悄悄放下酸涩的手时，突然手腕一凉！

厄洛斯泽抓住了他。

“！！！”

厄洛斯泽的手依然很冷，好像从来没有温暖过。虽然冷，却带着灼烧般的战栗。

方岁尚未反应过来，一股不容忽视神力顺着脉搏渗透进来，迅速扫过他的经脉、骨髓、血液和灵魂。

搜魂.....

方岁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这个词。

紧接着，身体涌现一股强烈的欲望。

他想呼唤厄洛斯泽的名字。

【主人！厄洛斯泽大人正在探查你的身份！我已经设置屏蔽系统，只要你不出声，他就不会知道你是谁！】

果然！！

方岁死死咬住舌尖，另一只手曲起，用力地扣出地面。他现在的模样，倒真像个被神威压制到不敢动弹的低阶魔物。

不知过去多久，厄洛斯泽终于放开他。

方岁立刻缩回手，包裹在衣服里，指尖还在微微瑟抖。

而他手里的浑浊黑石，竟然变得晶莹通透，澎湃着强烈的能量。

以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好像神明亲自帮他净化劣等灵石，硬生生把随处可见的玩意变成神级灵物。

众人：“......”

想抢。

霎时无数双眼睛落在方岁身上，他强忍着别扭的感觉，低着头开口：“谢、谢谢吾神赐福。”

厄洛斯泽明明得到子民的祝福，看起来却更不高兴。他低垂着眼睑，像压抑着什么情绪。

方岁觉得有跟又细又硬的弦架在他脖子，稍不留神就会崩断他的脑袋。

过去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