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忱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半,一条未读消息,江竹允的。
“我今天下午就能把事情处理完,要一起吃晚饭吗?”
本来应该是约明天的,可江竹允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吕成遭遇的事他也知道,估计裴一忱现在不好受。
裴一忱并不知道江竹允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挺想见江竹允的,于是很快回了个“好”。
他们约了晚上六点一起吃饭。裴一忱想着他们已经在外面吃过挺多次,不如这回叫江竹允来家里。
江竹允收到信息,一时不语,曾经没有解决的问题总是会在未来反复出现。先前他装作有事不就是想避开裴一忱的私人空间,同时又想让裴一忱好好休息。可上次已经让裴一忱很不高兴了,眼下再拒绝不太合适。
江竹允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他没想到这个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
朋友之间,去对方家吃饭其实是件很正常点事,若是扭捏地推拒,反倒是有问题。江竹允这般说服自己,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裴一忱满意地关上手机,出门来到客厅,低头看到墙角的花瓶,顺手挪正了一些,又走了两步,抬头看到橱柜上的摆件,总觉得位置不太对……等到他顺手整理了一番后,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糟了!”裴一忱反应过来,匆匆忙忙换上衣服,冲进了洗手间。
平时他就是踩点上班的类型,今天保准要迟到了。
“滴——签到成功,迟到一次。”
裴一忱在前台小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注视下走进了大门。
事已至此,反正都已经迟了,再急也没用。
裴一忱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陈锐已经在等他了。
“这里的三份文件都是项目进度表,然后这份需要您签下字……”陈锐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裴一忱手边。裴一忱马上进入状态,眼神微动,很快地看了一遍,签了字。
陈锐复核了一遍,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那我现在就去把这些文件递交了。”
“等一下。”裴一忱叫住他,“今天的事你可别往外说。”
陈锐思考了一下,才刚上班一会儿,也没发生什么事,能被称为“今天的事”的,或许只有裴一忱迟到这件事。
裴一忱再次强调道:“尤其是某个人。”
陈锐心下了然:“好的,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等一下。”
陈锐再次停住脚步。
这次裴一忱停顿的时间比上次要久得多。陈锐见他一脸严肃,像是如临大敌,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什么事?”
“江竹允他喜欢吃什么?”
陈锐:“……”
上面可没另外加钱让他处理这事儿啊。
中午午休,裴一忱打了个电话问吕成在新的地方住得习不习惯,还有什么缺的。吕成随口应道没什么缺的,让他少操心。
下午,裴一忱查看邮箱,陈锐给他发了份食谱,里面详细地写了江竹允的喜好和忌口,内容涵盖了中国的八大菜系,还有西餐、法餐等等。裴一忱盯着屏幕仔细地看了一遍,不满地撇撇嘴,陈锐这效率不太行啊,江竹允不吃洋葱,但是一小块的洋葱碎是会吃的,这怎么没写呢。
也幸好陈锐不知道裴一忱是怎么想的,不然真会喷出一口老血。
裴一忱自己这么清楚,干嘛还要难为他一个打工人翘了整整半天班,用了好几个渠道搜集整理出来。
裴一忱看过食谱就丢到一边,这里面写的还没这段时间他观察到的细致。打开手机“唰唰”地下单食材,寄送到家,然后关掉手机丢到一边,舒舒服服地转了两圈座椅。
裴一忱只觉全身心都舒畅极了,连看着密密麻麻的文件也更顺眼了,一整个下午效率都很高。
“下班了!”
“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还是别见了,不是有台风吗……”
“希望能放假。”
下了班,公司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裴一忱收拾好东西,迫不及待地出了公司大门。
台风今晚登陆,外面天色已经很阴沉,大风呼啸而过,绿化带上的树木猎猎作响,大楼顶上的广告牌摇摇晃晃。
裴一忱裹紧了衣服,逆着风往停车场走。
“嗒、嗒嗒、嗒……”
裴一忱被大风糊了眼,短暂地眯起眼睛,听见越来越近的声音,像是高跟鞋,脚步很凌乱。
“嗒嗒、嗒嗒嗒……”
脚步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近,明显是朝着他来的。
裴一忱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处的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的高跟鞋,鞋跟很高,是她年轻时最爱穿的款式,但在当今已经落后了,鞋面也沾上了岁月的风尘,变得斑斑驳驳。女人曾经引以为傲的脸也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她现在四十多岁,但衰老得比同龄人更快,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嘴唇上的口红勉强给她增添了几分生气。
裴一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瞬间他做不出任何的动作,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一忱,”女人扯着嘴角朝他笑,哀求地说道:“我想跟你谈谈,好吗?”
又一阵更加猛烈的大风从耳边刮过,裴一忱耳中隆隆作响,他像是一下子被冷水淋了个清醒,深邃的黑眼睛黯淡了下来。
良久,他似乎是嘲讽地笑了笑:
“……好啊,你要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