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一忱还是老样子,下了班就去找江竹允。他轻车熟路来到江竹允的工位上,见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江竹允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右边那杯是你的。”然后就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右边那杯是拿铁,加糖加奶,裴一忱只喝过一次,没想到江竹允就记住了。
裴一忱并不知道昨晚江竹允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思考,也不知道今天能在这里再相见只凭江竹允一念之差。他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的江竹允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裴一忱想着,一时没接话,然后就听到江竹允悠悠道:
“不想喝的话,我可以喝两杯。”
看来是他想多了,江竹允还是那个样。
裴一忱觉得在江竹允面前他得沉住气,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哼”了一声,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是他习惯的那个味道。然后他坐了下来,照例等江竹允忙完。
今天江竹允不怎么忙,他刚喝完一杯,江竹允就结束了。
“走了。”
江竹允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裴一忱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江竹允赶时间赶习惯了,腿长步子又快,裴一忱经常被他落在后面。这些天放慢了许多,到最后两个人之间也没差几步。
晚饭的地点是江竹允定的,他们坐江竹允的车一起去,裴一忱坐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盯着江竹允的脸看。
他挺想不明白的,这人怎么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明明眼睛很漂亮,鼻梁又高,是笑起来绝对会很好看的类型。
今天他们去吃家常菜。其实比起一些高档的私房菜、西餐什么的,裴一忱更喜欢吃家常菜。在来到裴家之前,住在三文巷里的时候,他老跑去吕成家蹭饭,家常菜对他来说更有味道。
裴一忱记得自己没说过喜欢家常菜,可能是江竹允也喜欢。
吃饱喝足,江竹允送他回公司提车,下车前,裴一忱靠在座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尽管他这些天来打的是试探的旗号,但他想接近江竹允也是真的。
裴一忱可以讨厌江竹允,可以不原谅江竹允,但他喜欢江竹允,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他和江竹允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很多,他总是等江竹允下班,然后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揽着江竹允也不会被拒绝,仿佛很多年前他们就是这般相处的。
这大半个月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舒坦,顺利到裴一忱都有点觉得恍惚。
裴一忱下了车,正要陷入思考,忽然听到江竹允模糊地说了些什么。
“后天……”
车窗被放下,裴一忱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后天我就不在这儿了,别跑空了。”
江竹允重复了一遍,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车顶的暖光洒在里面,显得干净又柔软。
裴一忱不知道,江竹允这是单纯的提醒,还是要跟他告别,让他不要再去找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那等你下班我直接去你单位上找你。”
江竹允嘴唇动了动,裴一忱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随你。”
只见江竹允的唇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帘微收,那双平淡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温柔。
这句话像是放慢了许多,过了好几秒,才清晰地落进了裴一忱的耳朵。
等到裴一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竹允已经走了。
裴一忱回了家,照例先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收到一条微信信息。
裴一忱随手点开。
吕成:你最近很忙?
裴一忱没多想,轻松地回了句:还好吧。
吕成:哦,还以为你是忙着谈恋爱,连慰问一下兄弟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到其中的三个字,裴一忱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吧,但他好像没告诉吕成他跟江竹允有点好上了。
裴一忱:没这回事,只是最近情况不太好,不适合去你那里。
吕成:哦。
裴一忱心里没个底,不知道吕成是信了还是没信。吕成老看江竹允不顺眼,以前就见不得他天天去找江竹允。
吕成好一会儿没回,裴一忱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翻篇,又过了两分钟,弹出一条消息。
吕成:行了,说说到哪一步了吧,说你也没用,拦不住你。
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吕成语气不善:“男大不中留,不撞南墙不回头……哦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裴一忱心下松口气,知道吕成是不计较这事儿了。
小时候那会儿裴家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住在南巷的小破屋里,母亲经常待在酒吧不回来,他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有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去吕成家蹭口饭。后来被吕成发现了,吕成家里就多了一副固定的碗筷。
吕成是他发小,更像他哥,打小最护着他,所以在看到他整天跟在江竹允后边跑最后还被甩了时,他是最暴跳如雷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