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忱预约了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服务员领路把他们带到包间。古色古香的装潢,进门处挡着一张屏风,桌子是红木制的,连角落摆设的花瓶都是名家的真品。
可江竹允记得裴一忱不喜欢这样的装饰,他不是个能够耐住性子的人,不喜欢安静,也不喜欢拘束。
他们面对面坐着,定制菜单早就已经预约好,没多久服务员就端上了第一道菜。江竹允抬头看裴一忱,后者依然是勾着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愣着干什么,吃饭。”
裴一忱给他夹了一筷子。看着落到碗里的菜,江竹允没推,吃掉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来,很多都是江竹允爱吃的,有几道菜裴一忱下了好几筷子,有几道始终都没动过,江竹允默不作声地记下了。
一顿饭下来相安无事,裴一忱并没有直接问他当年的事,亦或是套他的话,好像今天晚上就是单纯来吃个饭。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江竹允怀疑,毕竟裴一忱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不再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那个他。
裴一忱能感觉到江竹允在打量他,从某种层面来说,其实他也挺了解江竹允的。比如,他知道,江竹允现在一定很怀疑他为什么没有问话。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对着江竹允,总是能无端生出些过多的耐心。他知道江竹允很敏锐,所以很多事情都急不得。
吃完饭,江竹允说去趟洗手间,实际上去了前台,准备把账结一下,然后被告知钱已经付过了。
江竹允眉头一跳,本来是打算把钱付了的,这样就不算欠他一顿饭。
而裴一忱正是搁这儿等着他呢。
他们一起出来,裴一忱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膀说道:“江先生不会连一顿饭钱都计较吧,下次吃饭的地点也是我定。”
得了,下顿饭是没跑了,下次还得见。
江竹允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套,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皱着眉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一忱倒是心情愉快,回国以来积累的郁闷消减了很多,连街道旁的路灯都看得顺眼了很多。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裴一忱还是老样子,到程序修正部的办公室蹲他,准时准点。江竹允告诉陈锐以后裴一忱过来不用再通知他。
裴一忱这边是铁了心要跟江竹允纠缠不清,饭回请完后,又“不小心”带走了江竹允桌上的文件。诸如此类有意无意的事情发生了不少,江竹允还真的一时之间无法抽身。
bug的调试工作并不轻松,再加上总部的工作,江竹允一天能休息的时间很少。裴一忱下了班就往这边跑,时不时地打扰他一下,偶尔会给他带杯冰美式。江竹允比较忙的时候裴一忱就坐在旁边等他,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裴一忱有时候会想,其实江竹允能走的路多得很,如果江竹允真的想摆脱他,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他没有这么做。从回国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江竹允也不是全然不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江竹允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又一天晚上,江竹允关掉电脑,已经八点多了,裴一忱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裴一忱揽着江竹允的肩膀走,江竹允推了一下,没推动,也就由着他了。
裴一忱的想法确实有其道理,江竹允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想补偿他,只要不越过界限,范围之内的事,江竹允都不会拒绝。
已经在江氏金融加班了近三周,江竹允的工作接近尾声,剩下的就是交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
这半个多月来裴一忱与他走近了许多,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候,不同的是,那时他们的关系充斥着不平衡,而现在的他们更像是朋友。
事实上,如果裴一忱没有明里暗里向他试探当年的事,他也挺想心无旁骛地和裴一忱成为朋友。
毕竟,裴一忱的真心永远都拿得出手,裴一忱的真心无人能及。
明明很讨厌他,却还是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明明这番接近是为了试探,却没有强求,没有追问,只等他亲自开口说。
裴一忱还是那个裴一忱。
不管怎么变,再怎么把心思藏好,把面具戴上,他依然是那个,对谁都会捧出一颗真心的裴一忱。
晚上裴一忱喝了点酒,江竹允开车送他回家。裴一忱现在的住处也在市郊,离江竹允家不过2公里,之间路过一家书店,白色的橱窗在路灯下显出几分冷寂,江竹允看到了,裴一忱也没喝醉,但谁都没有提起。
“明天见。”
裴一忱下了车,敲了敲他的车窗。
江竹允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进了屋。
点火,驱车,江竹允回了家,没有马上去洗澡,而是在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至少裴一忱没见过他抽烟,但江竹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
灼热的烟头撒下点点星火,点缀在他冷白的手指间,飘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色。
江竹允打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今天的日期,10月12日,从他开始在江氏金融工作开始算,今天是裴一忱来找他的第二十天。
二十一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
江竹允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养过的一条小狗,性子很活泼,总是粘着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讨人喜欢。
可江净海只许他养二十天,到了第二十一天,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狗。
后来他明白了为什么江净海只许他养二十天,这也导致了江竹允从小就对时间很敏感。
在江竹允心里,有些话分量是很重的,就比如——明天见。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亦或是纯粹的告别,而是一个约定,一份承诺。